這就算是開張了。白穗看著空蕩蕩的鍋,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原本做好了今天血本無歸的準備,沒想到還能不賠反賺,這已經讓她很驚喜了。
“阿姐,這麼多銀子啊!”白谷眼楮亮晶晶的瞅著白穗手里白花花的一坨,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欣喜,“小谷還是頭一回看見這麼多錢呢!”
“小姑娘,你這湯怎麼賣的,還有沒有現成的?”趙進喜他們一波人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過來詢問。這也難怪,方才那幫人喝的凶,夸的聲音大,等于為白穗她們做了一次免費的廣告,要知道,最會吃的就是干力氣活的碼頭工,倘若是他們贊不絕口的,那一定出不了錯。
白穗收起了手中的銀子,有些窘迫道︰“實在抱歉,已經沒有現成的了,倘若您真心想嘗,那我另外可以再熬出一鍋來,不過就是時間有點長。”
“等得起等得起。”那人呵呵一笑,抬腿坐到了一方長凳上,指了指前邊一處小小的攤位解釋,“我就在前邊擺攤兒賣字畫,平常也沒些什麼客人,等一等也不著急。”
“那勞駕您就先在這等會。”白穗也不多說什麼,麻利的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一番,走到屋內加水熬湯。
“不知姑娘怎的在這邊干起了營生,這邊人多眼雜的,尋常男子見了都得避著這塊兒走,姑娘就不怕惹上什麼事兒嗎?”熬湯的空蕩,那人挑起了話頭,狀似無意道。
“個人有個人的苦衷,我呢也怕,不過比起白花花的銀子,這亂點算什麼。總比一家人窮死在一處的強。”熱鍋前,白穗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漫不經心的回答道,“您倒是也挺有意思的,在一群大老粗中間擺了個字畫攤兒,倒也是另闢蹊徑。”
見白穗調侃,那人不禁苦笑一聲,岔開話題︰“我姓李,旁人都叫我一聲字畫李,看姑娘的意思是想長久了,不曉得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呢?”
“我是白穗,妹妹白谷,就住在不遠的清水村。”白穗倒也干脆,大大方方道。既然人家拋出了橄欖枝兒,那麼多熟悉一下這邊的風土人情倒也好有個照應,再遮遮掩掩搞出那一套來顯得不大合適。
“白姑娘。”字畫李倒也規矩,只這麼叫了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而隨著周圍逐漸坐上了客人,便也閉口不談。
熬湯花了一個多時辰,等到白穗將湯盛出來一個個給眾人端過去的時候,攤位上已經坐滿了另一波的客人,此時天色已晚,想來是鬧市上吃好了晚飯出來閑逛遛彎的。白穗注意到字畫李那桌上,又坐上了個穿著藍布衣襟的婦人。周圍人都是一副吵吵嚷嚷的模樣,就她們那桌,安安靜靜的一人拿了一碗湯不言不語。
白穗心下奇怪,卻因為客人多的緣故沒有精力去細細思量,等到最後一碗湯賣干淨,那兩人早就沒影了,只玩碗底下壓了兩碗湯的錢。
“姑娘,這湯真不錯,同那老丁頭熬的一模一樣,想來那老頭應該是將衣缽傳給你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 ,我們還真是想這口。”剛剛輕點好碗地下壓的錢,座中就有人朗聲招呼道,指了指空碗,有些意猶未盡,“你看看,我們饞了這麼些時候,姑娘你就一人勻了一碗出來,實在有些不夠喝的,能不能再給我們熬一鍋,錢不是問題。”
“對呀對呀,姑娘,你就再弄一鍋吧。”立刻就有人跟著附和,十分誠懇道。
“諸位對不住了。”白穗沖著眾人解釋,“天色已經太晚了,我一個人一天之中只能熬三鍋湯出來,這也是最多的量,今天是開業的第一天,我給諸位來個打八折既然各位覺得好,那就請明天再過來捧場,我這攤兒靠著各位也能跟著沾光,但是今天,不行……”
她這一番話說的進退有度,卻是十分堅定,眾人將她這麼堅持也不好為難,樂樂呵呵的付了賬商量好了明天早點過來。
等到人群都散去,白穗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本以為得費好一番的唇舌,沒想到這邊人出乎意料的通情達理,白穗逐漸對明天有了期待。
“好累啊。”收拾完了東西,白穗長嘆一聲靠在椅背上,一邊算著今天的賬,刨去本金跟原料費,今天一共進賬了大約有一兩的銀子,數目不小,卻也著實讓人費心費力。
而另一旁,白谷小小的身子卻沒閑著,搬著凳來到白穗面前,小丫頭伸出小手幫白穗一下一下的錘著腰,嘴里嘀嘀咕咕道︰“阿姐,小谷給你錘一下,阿姐好厲害的。”
小丫頭拳頭軟綿綿的,被人這樣一錘,白穗著實有些發癢卻又不忍心告訴她,忍了好半天的笑。
“小乖乖!”白穗把她抱起來,捏了捏她逐漸被喂得白嫩的小臉,有些憐愛道,“等到阿姐把這攤子真正開起來,小谷每天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小谷才不辛苦!”白谷叉著腰撒嬌道,“跟阿姐在一起待著最開心了。”
這是什麼絕世小可愛。白穗心里軟的一攤糊涂,抱著白谷親了半天才撒手。
休整了一陣,白穗將攤位上用過的碗和凳子都擦洗干淨,這才拉著白谷慢慢往清水村趕。她倆一天沒咋吃東西,身上餓的緊,路過包子攤時打包了一份羊肉包子,一邊走一邊吃。
另一邊,字畫李跟王三娘等到白穗她們兩個關了鋪子,走出了這條街道,這才松了一口氣。
“三娘,你今天怎麼不勸?”字畫李有些費解,明明兩人說好了,要把這白姑娘從這邊勸走,可臨末了,自己只在攤位上匆匆喝了一碗湯,就被王三娘拉著走了。
“誒,你今天也看見了,那姑娘的模樣,像是沒主見的樣子嗎?”王三娘回憶著今天見白穗時的場景,“只怕是她嘗到了甜頭,就更是不听勸了。”
“咱們勸不動,往後多照看點,我見那姑娘倒是像個能吃苦的模樣,說不定真能在這長久干下去。”
是嗎?字畫李將信將疑,忽然想起白日里白穗說自己是清水村的。
清水村……姓白……他腦海里想出一個人來,但旋即又搖搖頭,不可能的,這麼巧的事情怎麼能讓他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