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周樂兮還指了指後面閣樓里又新收治的幾個外傷病人，沖她抬抬下巴。

       圓娘手頓了頓，沒再說話。

       周樂兮知道她一定是又想到了那個不成器的繼子。圓娘過會才說，“就先這樣干著吧，除了這個，我也沒有什麼能做的了！”

       圓娘起身時又抿了抿耳邊的頭發，她的額角被個帕子包住，到了她的臉上，竟然還是有幾分別樣的韻致。

       周樂兮西瞅了瞅，了然。原來那帕子定是圓娘細細挑選過的，粉嫩嫩的眼色還帶著細碎的閃光，被扎成俏皮的形狀立在頭上。

       圓娘笑了笑，這里能看出來她很開心，應該是想到了開心的事情。“在攢一攢，我們倆的養老錢也盡可以夠了。到時候，這個鋪子也可以想盤的話就盤出去，不想盤的話，就雇幾個人。我就在後堂指派他們干活！不干完不許睡覺！”

       圓娘叉著腰指著遠方裝作地主的樣子繪聲繪色。

       周樂兮哈哈笑了起來，怎麼還一股孩子氣呢。

       她不理解圓娘作為一個填房在徐家盡職盡責這麼多年，該做的事情不該做的事情，她全都做了。但是在那對父子眼中她是怎麼樣的呢？她不知道。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在那個不肖子面前她確實沒什麼分量。可不僅僅是沒什麼分量，只怕還是個長工，等他輸了銀子之後又變成了物件那種。

       圓娘卻心甘情願，她捂著嘴呵呵笑，“豈止是做了這些事情吶，你是不知道。我才剛嫁過來的時候，徐大就只有這一間破醫館，可沒有後頭的院子。還是一屁.股債，都是我給他拉客源，盤算銀子這麼過來的！”

       面對周樂兮疑惑的眼神，圓娘陷入了回憶。

       說是一間醫館，倒叫它是一間破房子合適些。徐大剛剛喪了妻，懷里還抱著個奶娃娃，鄰家的同行爭紅頭，誣陷他害死了人。

       他找不出證據，眼看生意越發冷清。醫館卻從未關過門，還賠了那家人一大筆銀子。他形容落魄，不僅妻子死了，家業也快沒了。

       那個時候的徐大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圓娘呵呵的笑，“他那人迂腐，驢一樣的　腦子。明明賠的入不敷出了，還總說這藥館是他祖傳的家業，丟什麼也不能丟了這招牌。我怎麼辦？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那我就幫他干唄！”

       圓娘毫不猶豫的丟盡了自己浪跡多年的纏頭，幫他補住這些年虧損的爛攤子。又幫他一步步積攢口碑，重回醫館的紅火時光。

       這時候，煎煮房外雲瑞正飄過，他似是很閑適，手中還提著酒。

       周樂兮沖他招手，陽光下青年仰頭沖她笑笑，“哪去了你！正找你一起喝酒呢！”

       雲瑞在這房里和周樂兮對飲，一邊听圓娘講述她的往事。

       煎煮房本身就不算寬闊，雲瑞一進來之後，就更是覺得哪里都是小的、狹窄的。

       圓娘局促起來，站起來挫著圍裙道，“這里地方小又髒，仔細髒了公子的衣裳！”雲瑞長手長腳，天生貴氣，便是身著普通的衣裳也讓人心生敬畏。

       周樂兮看好戲似的看著雲瑞，那雙眼楮里仿佛再說，“看你把我听得故事都給攪合沒了，瞧你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