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幾歲的少女映入眼簾,她正在一個婦人的指導下修煉著術法,身量很小,頭上還扎著兩個小包,她手上匯聚靈力控制著面前的一處水流,漸漸的讓溪流分成兩截,卻不過只是一瞬,小女孩兒就跌坐在地上,大喘著氣,眼淚汪汪的道︰“娘,娘……我不要修煉了,好疼,好疼……”
她抬起自己肉嘟嘟的手指,示意婦人看著自己手指頭上因為匯聚靈力用力而犯青的地方,撒嬌道,“娘……”
婦人心疼的看著她,上前吹了兩下,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幽幽乖啊!你身為隱神一族里最小的一個,一定要好好的修煉……”
“可是……”
這個小女孩兒看年紀似乎也才兩三歲的模樣,她眼淚汪汪的要哭出來,忽听到一聲嚴厲的聲音道︰“你又慣著孩子1
幽幽一听到這個聲音,立馬止住了自己眼淚和哭聲,瑟縮著身體從婦人的懷里出來,她眨了眨眼楮,抿著嘴唇喊了一聲,“爹。”
踏步而來的男人神色嚴肅,雙眼狠狠的盯著幽幽,“從今天開始,我來教她。”
“她還校”
“三歲了,已經不小了。”男人不顧妻子的心疼和女兒幽幽的可憐兮兮的眼神,冷冷道,“擺好姿勢,今天要是不把這溪流給截斷,就不準睡覺。”
……
深夜。
幽幽看著自己小小的十指全都變成烏黑了,她吧嗒吧嗒的掉眼淚,伸手一抹自己的臉,“壞爹爹,不喜歡你。”她小聲說道。
在外面拿著藥膏的男人听到這話,嘆了一口氣,轉過身把手中的藥膏遞給妻子,“你去給她吧1
妻子張口欲言,卻又無可奈何,只好接過藥膏,推門而入。
幽幽看見自己娘親進來,立馬哭道︰“娘,好疼,好疼,幽幽的手指好疼。”她舉起自己的兩只手,哭的撕心裂肺。
門外的男人听著女孩兒哭聲一臉心疼,他轉過頭看向空中皎潔的月光,“爹爹是為了你好。”
幽幽十指都上好了藥,鑽心疼痛的手指漸漸恢復知覺,她畢竟年幼,哪里受得了這個苦,手指雖然好了,但是心里的委屈卻越來越重,哭的也越來越厲害,“娘,爹爹不喜歡我。他不喜歡我……”
“你爹爹很喜歡你。”妻子摟著幽幽,安撫道,“他是為了你好,你生而為隱神,便注定一定要修行。”
“為什麼……”
妻子緊緊摟著幽幽,面目愴然,“隱神一族將有大禍。”她聲音很小,可懷里的幽幽還是听到了。
哄好女兒後妻子出來,看著依然站在里門外的丈夫,再也忍不住眼淚,她奔過去撲進丈夫的懷里,聲音有些哽咽的問道︰“當真沒有別的法子了嗎?我們可是隱神啊!神族後裔……”
丈夫聲音同樣愴然淒涼,“正因為我們只是隱神卻不是神,所以滅族之災只能由承受……”
“早知如此,我便不會生下她,不會讓她來這個世上擔負這些不屬于她的痛苦災禍……”
一道小小的門縫眨著一雙清亮的眼楮,爹爹和娘親說的是什麼呢?她怎麼一點兒也不懂礙…
少女依然每日在父親的教導下修煉,只這一日有些不一樣,他們修煉的地方來了一個青年。
這隱神一族從不缺美女俊男,只這個男人似乎比那些男人更加俊朗一些,他到了此處,拱手行禮。
男子揮揮手對著女兒道︰“好生練著。”
幽幽點頭,雙眼卻發亮看著那一處,練著練著,忽听那邊傳來一聲怒喝︰“胡來,從未有隱神出過隱神之地。”
也不知道那邊說了一些什麼,爭執的聲音慢慢變大,後又慢慢的小了下去,幽幽只听見自己父親長嘆一聲道︰“若真能找到超度隱神一族的人,也好。若……若你找不到,便不要回來了。”
“……”
幽幽停下自己修煉的護法,看著一步一步朝著她走來的青年,她眨了眨眼楮,道︰“虞天哥哥,你要走?”
虞天?
虞天!
虞夙的心神一蕩,她雖受驚,可眼前畫面並未因她驚異而停止。
一處莊嚴的殿堂前,幽幽小小的身子趴在門口極力的想要听清里面在說什麼。
殿堂里傳來從威嚴又帶著滄桑的聲音,“蒼天不仁,吾等又何必執意守在此地。大不了封印破了……”
“放肆。”這道聲音卻格外的年輕,透著一股精神,虞夙看過去,或許是這是幽幽的魂魄,是以她看見的听見都只是幽幽所見所聞,就算是她知道只要一踏進去就能看清楚听清楚,卻完全做不到。
幽幽就這麼斷斷續續的听著,她幼小的年紀听不懂里面在爭執什麼,可虞夙听出來了。
封印即將破除,隱神將要面臨滅頂之災。
有人要離開此地,有人要堅守。
可那個年輕的聲音最後充滿力量的道︰“吾輩數千年來守護封印,難道只為天界這一道命令嗎?為的還是這天下百姓,封印一旦破除,外面那些無半點兒術法的凡人該如何1
“……”
眾人無一人敢反駁,殿堂里沉默許久後,只見眾人全都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們全都朝著殿堂上那個年輕的男子拱手行禮,“尊令。”
……
隱神一族早已滅族,虞夙從石婉筠的嘴里早就已經知道了。
滅族,那個時候對她而言不過是兩個字而已。
就如從前在越涵璃給她看的那些術法書籍上的故事一樣,自玄門成立兩千多年來,其中也有不少的家族被滅族,他們曾經都曾輝煌過,還有的曾經比肩四大世家……滅族二字,她看到的時候,只是感慨一聲罷了。
可現在……
虞夙看著漫天的鬼氣從隱神一族四周散開,幽幽的娘抱著她朝著外面跑去,而幽幽眼楮里倒映著那些與鬼氣纏繞著的隱神……
婦人抱著幽幽到了外面,猛地放下她對著她道︰“幽幽乖,快跑,快跑,跑出這里……”
她交代完這一句話,甚至沒有來得及再去交代別的,就立馬轉過身,渾身靈力陡然暴漲,靈力化作白色的霧氣包裹住她,身形極快的撲向後面百米遠的深坑,只一瞬間四周的鬼氣便如鯊魚見到鮮血一般撲過去。
幽幽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她睜著一雙大大的眼楮,一顆一顆的淚水不停的往下掉,朝前邁了一步,身後一個力量一把抱著她,快速的向後飛去。
幽幽側頭看著已經幾年不見的虞天,她穿著她沒有見過的衣服,頭發也剪短了,渾身沾染著不屬于隱神一族的氣息,“虞天……哥哥……”
虞天抱著幽幽一道利劍般快速的離開隱神一族的地界。
他一落地,大喝一聲︰“隱衛何在?”
四周頓時躥出幾十名隱衛,全都恭敬的跪在地上。
虞天一把放下幽幽,聲音平穩堅定的說道︰“自此她就是隱神一族的大祭司,爾等听命于她。”
“是。”
虞天說完,看著淚眼朦朧的幽幽,緩緩蹲下自己的身子,嘴角拉扯起一個笑意,“幽幽乖,從此你便要好好的守著隱神一族。一直要等到能夠超度隱神一族的出現。”
“哥哥……”她伸手去拉扯虞天的衣袖。
虞天一身悠閑的裝束,滿身風塵,可見他是匆忙趕回來的。
他摸摸幽幽的頭發,只幾秒手就一轉拽開了幽幽的抓著他袖子的手。
整個人猶如離弦的箭一樣消失不見。
“虞天哥哥……”幽幽大喊一聲,朝前跑了幾步,身後的一個身穿紅衣的隱衛站出來一把摟著她,雙目緊緊盯著隱神一族的方向。
他們站在邊界上,看著隱神一族的上空烏雲滿布,妖氣沖天。
這一戰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直到那一日,隱神一族的上空終于出現了一束陽光刺破了漫天的妖氣……
而後妖氣漸漸散去,四周又恢復了平靜。
一直守在原地的幽幽,一見此情景立馬跑了進去,身後的隱衛也全都跟著上去了。
而剛進入隱神一族的邊界,便見有的隱神倒地而亡,有的則手持玄黃色的棋子筆直的站在地上,卻旗子破損,身體也破損不堪。
幽幽看著眼前自己曾經熟悉的人就這麼死在自己面前,她上前輕輕一踫,只見那具隱神瞬間化作煙塵隨風而散。她驚恐的後退幾步,看著面前剩下的根孤零零的旗幟。
再緩慢的轉過頭,入目皆是剛才所見之景,越往里走,手持旗幟的隱神越來越多,幽幽一路跑到封印之地,只見偌大的封印之地站著一圈隱神,他們各個都手持玄黃色的旗幟,手上擺出同樣的姿勢,面色凝重。
“爹爹……”幽幽剛想上前,就見封印之中虞天的上衣敞開,心髒處碗大的洞,里面空蕩無一物,而他背脊挺直,雙目陰沉的看著自己的腳下,幽幽小小的身子上前幾步,遠遠看見以虞天為中心,地下覆蓋住整個封印之地是鮮紅的鮮血畫出來的新的封櫻
而封印之眼里就是一顆早就不會跳動的心髒,心髒之下隱隱有黑色的妖氣要沖破封印,屢試不可得,最終消失不見。
卻在她一靠近的時候,那股黑色就再次跳躍起來。
幽幽流著眼淚一步一步的往後退,直到那股黑色妖氣不再出現她才停止腳步。
身後同樣看到這一切的隱衛,全都齊齊的跪下去,朝著封印中的隱神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