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哪根蔥哪根蒜……”葉無瀾挑起遠山眉,忽地就笑了,笑的白牙森森,目光凌厲的看著那幾個躲在牆根下邊剔牙的乞丐︰“這個問題問的好。”“哈哈哈哈,原來是個腦子有病的小屁孩伢子1他們頓時哄然大笑。
葉無瀾也笑,將手里的琉璃瓦往地上那麼輕輕一方,然後站起身,左手抬起,右手掐腰,往右邊彎了彎腰,又做了兩個伸展運動,就在那幾個叫花子看著她像被耍的小猴一樣的動作時,更是笑的露出一口口黃牙的剎那,她目光一凜,驟然以掌為刀,橫劈而去。
不出一盞茶的時辰,長孫憬煥從閣樓里走出,遠遠的便看見一道嬌小的黑色身影站在自己府門前拍著手上的灰。
他緩步走過去,目光從她身上落至干淨的空無一人的牆下,平日里喜歡在他府門前的那些讓人生厭的乞丐也全都不知所蹤。
“別找了,那些仗勢欺人的東西全跑了。”葉無瀾舉起自己白白淨淨的小拳頭在自己嘴邊像模像樣的吹了吹。
看她那得意盎然的樣子,長孫憬煥嘴角抽了抽︰“被你趕走了?”“當然。”葉無瀾隨即抬手揉了揉鼻子,轉頭挑眉看看他︰“我說你堂堂一大老爺們兒,連這些乞丐都趕不走?”“從未趕過。”他靜立不動,一惜白色布袍在他身上竟別有一番隨性之至的姿態。
“干嗎不趕啊?”“與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他微微勾唇。
“方便個屁,他們都踩到你頭上了,一口一個姓長孫的,完全就是欺負你,你是真傻啊還是假傻啊?一堆乞丐都快把你這里當乘涼的根據地了,還與人方便1葉無瀾頓時一副恨鐵不成剛的開口通罵︰“對了,你到底叫什麼啊?光知道你姓長孫了,我總不能也跟那些人一樣,叫你‘姓長孫的’吧?”他嘆笑︰“名謂不過就是一個稱呼,何必如此較真。”“這意思是,你懶得告訴我你的名字,你直說不就得了。”葉無瀾翻了個白眼,擺了擺手︰“算了,我把你那房頂的洞補好也就跟你一拍兩散老死不相往來,確實沒必要知道那麼多,你就當我剛才什麼都沒說。”話落,她彎下身抱起那堆琉璃瓦便大步朝閣樓的方向走去,走過他身邊時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
長孫憬煥的目光卻是看著門邊的青石板地面上一只滿是灰的肉包子,目光中的疏離中終于添染了些許柔和之感。
那包子正是葉無瀾在街上買來要當做早飯的,結果剛剛在趕那些乞丐時一時忘記袖子里的包子,就這樣掉了出去,她見那包子上邊髒的太徹底根本就不能吃了,索性也沒撿起來。
“王爺,請您三思。”粉月的聲音在耳畔掠過,他轉身,若有所思的看著葉無瀾因為抱著一堆琉璃瓦而沒法動用輕功,正踩著不知從哪里搬來的木梯一點一點往上爬。
葉無瀾連頭都不抬一下,爬以房頂上去補那塊窟窿,剛開始動作很快,補了一會兒,動作漸漸放慢,她有些猶豫。
其實昨晚上她沒有睡多久,即便是睡著的時候也有著兩分清醒,時刻警惕,這是多年來的習慣,不過想一想,現在御南烈來在闐安城,也不知道他究竟什麼時候才走,那城門的守衛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松懈下來,她這樣每天四處跑,這里住一晚哪里住一晚真是個問題。
本來昨夜她打算好好忽悠忽悠這個蒼宏國的質子,好讓他同意讓她在這里暫住一陣子,但剛剛看著那些乞丐都居然踩到他頭上去了,又想想昨天在酒樓他被小二轟出去時的樣子,她再怎麼無賴,但這種雪上加霜的事情還是有些不忍。
可是,他這里暫時也算是一個安全的好住處,而且這麼多空房間只給他一個人住也太浪費了些。
要怎麼做才不算太過,又能讓他同意她住下呢?正想著,葉無瀾的雙手卻依舊沒閑著,一邊將木板壓在琉璃瓦下,一邊低頭琢磨著她能堂而皇之入住于此的大計。
赫然,一道黑色的身影躥入她眼角的余光之中,她蹲在房頂上猛地轉過頭,只見御南烈兩手各拎著一只小酒壇子,大步跨進府門,一轉頭看見正站在院中的長孫憬煥,不由朗聲一笑︰“長孫兄,別來無恙啊?”“戰王難得到這偏遠小城,竟有功夫來我這漏舍。”長孫憬煥看他一眼,並無驚訝,僅是淡淡笑了笑。
“前兩日在這城中覓得兩壇好酒,想想與長孫兄也有數年未見,便向人尋了路獨自過來看看,怎麼樣?要不要共飲幾杯?”御南烈將手中的兩個小壇子略略舉了舉。
“自然是好,請。”長孫憬煥單手背于腰後,另一袖口微動,示意御南烈去府中後園。
御南烈剛一抬步,募地轉眸,看向那主閣之上的房頂,並不見有人,才又對長孫憬煥笑笑,與他一共向後園走去。
葉無瀾早就在第一眼看見御南烈時便在上邊藏了起來,哪能就這樣被他發現,直到他們兩人朝後園去了,她才小心的從房頂的另一邊探出頭來,小心翼翼的順著對面的一角輕輕一躍,順著窗口又朝下一躍,直跳到對面的一棵枝繁葉茂能將她很好的隱蔽起來的樹杈之上,徑自坐在那上邊,抬手摘下一片綠葉塞進嘴里叼著,雙腿無聊的反復蕩了蕩。
這御南烈應該是不常到闐安城,听他剛剛說的話,卻似乎與質子有些交情,可他早不來晚不來,非趁著她在這里住了一晚後就來了,還真是陰魂不散吶!正想著,遠遠的便看見正坐在後園涼廳里的那兩人舉杯共飲,卻是一個比一個更客氣,說話間更是雙雙隱了所有鋒芒,只談人事,或這城中大小趣事,卻對皇家之事只字不提。
還真是難得的默契!天闌國皇帝對這質子不削一顧,御南烈根本沒必要代表他父皇過來與這質子客氣些什麼,但葉無瀾竟從那御南烈的言行間看出一絲謹慎。
不由的,葉無瀾的目光落在質子身上,見他單手舉杯,笑意溫潤,聲音輕淺,所聊之事也僅是平常話,並無任何鋒芒在露,怎的這堂堂戰王竟對他頗有三分忌憚?觀察了一會兒,葉無瀾怕在這里坐的久了被發現,索性悄悄離開質子府,出去轉了一圈搜羅了一些能讓她徹底改頭換面的道具,包括市井小巷里賣的不甚專業的普普通通人的皮面具。
再回那府時,已經是一個半時辰之後,卻沒想到御南烈竟還沒走,那兩人不知何時于石桌之上下起了棋,葉無瀾只好又回到那樹上躲一躲,大概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御南烈才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