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個皇子,從十三歲開始被押送到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受盡凌辱,有家難歸,有苦難言,天闌皇帝的奚落,蒼宏皇家的冷漠,百姓眼中的嘲諷,身邊無一人隨侍。
八年前,他才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那這畫上的,該就是他的母親,都說這古代女子十四五歲便可嫁人生子,看這畫中女子也就也三十歲左右。
以質子之名,再也無法回到自己的國家,再沒機會看見自己的父母兄弟,那該是怎樣的淒苦?腦中仿佛映出一抹少年的孤寂身影,就站在這簡陋的屋子里,蕭索的在桌邊做畫,一筆一筆的勾勒著他的母親,一筆一筆,獨自一人以著這些無聲無息的墨汁訴說他的寂寞苦楚,那,才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再看看旁邊牆上的幾幅畫,基本都是那兩年前所做,但似乎他十五歲之後便沒再畫過這些東西。
葉無瀾忽然想到自己從小連自己的爸媽長成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一點都記不起來,想想這世間可悲可嘆之人永遠都不會僅僅獨有自己一個,可怎麼也寬慰不起來,只覺心里更加苦澀。
她一時有些出神,直到她嘆了口氣,將那幅畫輕輕掛回到牆上時,忽然一頓,猛地轉過頭,只見長孫憬煥正靜默無言的站在房門前。
“呃……”葉無瀾眨眨眼,連忙放下手,像是自己偷偷翻看了主人的什麼東西結果被抓到了一樣,尷尬的嘿嘿笑了笑︰“我閑著沒事做,想進來幫你收拾收拾這些閣樓里的房間,你看,好多灰呢1說時,她轉身用手指擦了一下桌子,沾了滿手的灰塵舉起來給他看。
心下同時犯起了嘀咕,他丫的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無聲無息的?“這里不用你收拾,出去。”長孫憬煥面無表情,不再看她,目光落在那幅被她剛剛掛回牆角的畫上。
葉無瀾臉上的笑意一僵,頓時黑著臉瞪他,咬咬牙,一甩手,大步走了出去,在走過他身邊時她頓了頓,赫然轉頭送他一個大大的白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真是個怪脾氣1話落,轉身便走。
TMD,姑奶奶好心好意幫你收拾房間,幫你掛畫,你丫就是這麼跟姑奶奶說話的!跟我不客氣是吧?那姑奶奶就好好的跟你客氣客氣!某女一臉老大不爽的奔向廚房,舉起菜刀便往菜板上狠狠一剁,一棵白菜根瞬間彈了出去,吧唧一聲落在地上。
為了暫時先有個安穩的地方住著,她忍了!該死的長孫憬煥,你等著這闐安城外的防守撤離那一天的,老娘一定在逃離闐安城之前騎到你脖子上把你打成豬頭!叫你牛叉!我讓你牛叉!老娘最恨有人比我還牛叉!葉無瀾雙眼一瞪,用力揮舞著菜刀。
一個月後——緊閉的房門被踹開,葉無瀾嘴里叼著一塊雞蛋餅,兩手拖著一只方盤,盤子里有兩蝶小菜和一碟餅,大搖大擺的走進去。
剛一進去,見長孫憬煥手里拿著一卷書,似乎在細細品讀,葉無瀾翻了個白眼,將手中的方盤在他面前狠狠一放,然後往後一退,咬了一下口中的雞蛋餅,津津有味的嚼了嚼,含糊不清的道︰“那,今天吃餅。”長孫憬煥瞥了瞥她拿著餅時手邊的油漬,又看看盤中的菜和餅,好看的眉宇微動,笑問︰“這又是什麼餅?”一個月以來葉無瀾再也不跟他客氣,每天除了吃飯時她像模像樣的送來些吃食,其他時間絕對不跟他有任何交集,白天他在府中時她出府,他不在府中時她才留在府里,擺明了是除了吃飯的時候,就老死不跟他相往來了。
不過她小小年紀,做的飯菜倒是有模有樣,而且希奇古怪,什麼樣的類型都有,甚至有許多是他不曾听說過的。
“雞蛋餅。”葉無瀾簡明扼要的回答,說罷,轉身便要走出去。
長孫憬煥沒有留她,直到她重重的甩著房門走了,才緩緩放下書卷,看著那因為她每日用腳踹開,再又用手狠狠甩上的房門吱呀吱呀的輕輕搖擺,若有所思。
須臾,外邊響起一陣悠揚悅耳的琴音,長孫憬煥起身,緩步走至窗邊,打開窗子,赫然間一柄似暗器的東西疾飛而來,他神色未變,瞬間以指夾住暗器。
那暗器是一枚銅板大小的星狀薄片,手指微微撫動薄片上淺顯的花紋,頃刻,這薄片一分為二,從中掉出一張寫滿了暗語的紙條。
長孫憬煥沉默著將那紙條攤開,下一瞬,那張不大不小的紙條便在他手中化成粉末。
那陣琴音一直未停,葉無瀾走出朝旭樓,耳邊飄過的琴音有些玄妙,她不禁停下腳步,在門外听了片刻,辨別了許久,始終找不到那琴音真正的方向,不禁眯了眯眼,想到之前在雪谷中曾听到柳意所彈奏的那個曲子也是如此,若非在她眼前,否則也是完全听不出這琴音的方向的。
而今日這琴音更為精妙,雖音中無殺傷力,但卻將這整座質子府包圍起來,甚是奇怪。
不由的,她赫然翻身而起,縱身而上,雙腳落于牆邊,朝四周看看,見並無可疑之人。
忽地,那琴聲漸消,她陡然察覺到一抹凌厲的目光正掃向自己,赫然轉身,只見一抹淺藍色懷抱古琴,旋身悠然飛身而去。
葉無瀾雙眸半眯,想到剛剛那兩道凌厲的目光,便神色一斂,縱身朝那人追去。
卻沒想到這一身藍衣之人竟是個女子,轉身之時手指于琴上輕撫,頓時空氣中傳來無形的刀刃將她逼退。
葉無瀾本是想弄清楚這人剛剛眼中的殺意從何而來,這下更是緊追不放,即便已然看出這藍衣女子是個高手,她神色一凜,驟然一個斗轉星移,身子瞬間立在那藍衣女子面前。
但這女子臉上蒙著薄紗,即便到了面前也無法看得清她長相如何。
妙音沒想到她輕功這麼厲害,先是僵了一下,眼見她神色凌厲明顯不打算放過自己,不由秀眉微斂︰“何苦追我?”“你剛剛眼中殺意盡顯,分明對我有殺心,敢問這位‘姐姐’,我應當不以為然麼?”葉無瀾冷笑,抬手便朝她身上招呼過去。
妙音不再言語,赫然凌雲直上,躲開她的攻擊,玉手縴縴于琴上輕撫,無形的刀刃再一次層層逼來,葉無瀾卻不躲不閃,抬眸輕笑,內力已瞬間在全身四周遮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這無形的鋒刃在近她身之時便瞬間催化為軟綿的空氣。
妙音本不戀戰,見她小小年紀內力竟如此深厚,心知再這樣糾纏下去恐怕殿下那邊會怪罪下來,不禁手撫于琴上忽然一抹,一道刺耳的“崢”音轟然而降,這音太噪,葉無瀾耳膜驟疼,便覺不妙,正欲抬手遮耳,卻又陡然發現這音中並無半分殺傷之力,回眸間那道藍色身影已然無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