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麥琪塞城的女孩
作者︰展飛      更新︰2019-01-04 11:01      字數︰1551
       張小虎的心陡然揪緊了,灰點馬好象知道他的心意,一下子躍了出去。

       花解語沒有受傷。她只是累脫了力。柳知愁看過她的脈象,便站了起來,從她身邊離開。她靜靜地躺在那里,象一朵被遺棄在塵土中的睡蓮。張小虎多麼想將這朵睡蓮小心地拾起來,放在手中,放在嘴邊,放在心窩最溫暖的一處,用輕柔的呵護拂去蒙在上面的灰塵。他忽然想起什麼,把水囊遞到花解語嘴邊。

       “讓她慢慢地喝,喝得快了會落病1柳知愁的口氣很冷。說了這一句,牽著濺了許多鮮血的白馬走回駝隊,解下一個大水囊來,自己卻仰頭猛灌了一通,把剩下的水淋在雪風身上,拿刷子給它洗刷。葛天師早已從駱駝上下來,蹲在駱駝的陰影里,兩眼眯著,居然打起了盹。柳知愁嘆了一聲,說︰“沒嚇著您吧。”葛天師好象正困,模模糊糊說我沒嚇著,你是不是反倒嚇著了?柳知愁呆了一呆,然後搖了搖頭,說鬼知道我們來接你是不是一場禍事。葛天師念念有辭︰“是福推不走,是禍躲不過。”柳知愁就想看來什麼天師道行也是有限得很,說出來的話跟目不識丁的鄉下老太婆沒什麼太大區別。一絲寂寞之感便向心頭襲來,他嘆了一聲︰“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孤獨如是,如是孤獨礙…”葛天師微笑了,幾枚牙齒露在灰紅色的嘴唇外,他的牙齒倒是很潔白整齊。

       他們再上路,是一個時辰之後,花解語仍與柳知愁並騎。張小虎仍然綴在後面。遠處的山巒線條柔和,相互映疊,襯托出深深淺淺的灰黑。走在這樣一個周遭之中,會讓人覺得天地間只留下了這麼幾個人,亙古的荒涼與如初的寂寥,讓人變得無從快樂起來,偶有欣喜,也不過如同一粒沙子在沙床滾動了一點點距離,轉眼間又是死寂,又是荒古。葛天師風水不動的臉倒與這樣的環境極為相符,他騎在駱駝上,神情與駱駝一樣平靜。

       陽光終于斜照了,將他們的影子拉向右側,漸漸變得很長很長。當影子分辨不清的時候,夜晚到來了。

       駱駝背上當然帶著行囊。趁著天沒完全黑透,他們將駱駝攏成一個圓圈,在圓圈中支起兩架小小的帳篷。從支帳篷開始,張小虎的心就回到昨天晚上,然而他當然知道今天晚上再不會跟昨天晚上一樣,因此干活時力氣就一會兒很大一會兒很校然而當他吃完了干糧,與葛天師在一架帳篷中睡下的時候,情形卻不如他想的那樣。

       柳知愁彎腰進來,說︰“張小兄弟,你出去。在下今夜要與葛天師抵足而眠。”張小虎幾乎是被心里的大歡喜拉出帳篷,到了另一具帳篷之前。隔著厚重的牛毛氈,他幾乎便聞到一股香氣。他分不清那香氣回憶還是想象或者是真實,總之駱駝圍成的福居里面突然間異香撲鼻,一切都美好得象到了天堂,連腳下的砂礫,都變得軟綿綿如同雲端。

       小帳篷的門簾沒有拴,是虛的。張小虎手心里濕漉漉的,嗓子很干,他咽了七口唾沫的時候,揭開了門簾。

       花解語側身向里而臥,展現出一個完美的背影,曲線動人。她的聲音低沉而熱烈︰“你到底是來了嗎?過來,你過來礙…”張小虎快融化了,幾乎是撲了過去。這個時候花解語轉過身來,看到是他,妖艷的笑容騰然變成了羞惱,變成了悲哀。她什麼也不用說,張小虎就已經明白過來了,倉惶逃了出去。

       這天晚上,他偎在一峰駱駝旁邊,到了後半夜,也就慢慢睡著。他的夢中見到了他爹,身後拖著腸子,一箭射中自己。張小虎痛得醒了過來。月朗星稀,有些風在吹。

       大漠的風聲異常單調。不象江南,也不似中原,那些地方的風有樂感,吹過草叢、樹梢、田野,吹過城鄉、農莊、屋檐,吹過招牌、窗稜、辣椒串,聲音是不一樣的。仔細听,便可以听出高高低低,暗含著音樂。而大漠的風,一直嗚嗚著,風大了大嗚嗚,風小了小嗚嗚,此外,什麼也沒有。張小虎曾跟著爹去過一趟江南,回來後只有一個最小的心願︰讓大漠戈壁的風出那樣變化多端、起伏動听。此時,他听著這枯燥的嗚嗚,不由自主地向駱駝靠攏,他覺得有很多話,想告訴這善良的畜牲。

展飛(作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