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愁站住了,他的神情好象很認真︰“小兄弟,她是個女人,不是什麼我的女人。每個人,都只是他自己的。你給了她快樂,這有什麼不好?我為什麼要生氣?”他走回帳篷,彎腰進去,留下張小虎呆呆站在原處,他的眼楮睜得越來越大,卻什麼也沒有看到,視野變得一片空茫。他終于想起一句話來回敬他︰“可是你為什麼不給她快樂?”他沒有說出來。因為想起這句話時,天色已經微明了。
張小虎便帶著一肚子的疑問與困惑跟著上路。路其實是並沒有的,也可以說全都是路,因為眼底之下,除了沙丘還是沙丘。四天之後,當夕陽將一座土城的影子拉在他們腳下的時候,張小虎想起了四天前葛天師說過的一句話︰“人活著,不就是為了走路嗎?走到了,不就是盡頭嗎?”他忽然很怕見到什麼人,真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走到餓死渴死,走到絕望。臨死之前的情形他已經計劃得很好︰一刀割斷自己的脖子,將傷口壓在花解語野玫瑰一樣鮮艷的嘴唇上,讓自己的鮮血灌進她難以猜測的心底深處,從此再也無法洗去。
但他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座土城。他們到達時,夕陽已完全隱沒,光線朦朧。土城中央的大空地上點起了一堆篝火。
簡直可以說傾城而出。男女老少都圍在篝火旁,足有三千多人,坐著的,外圍游蕩的,人人帶著歡笑。城頭一個放哨的年輕人一直回頭看著篝火旁的一個姑娘,好不容易才把視線轉回到自己的職責上,便發現了他們,大聲喊了起來︰“有人來啦1那時張小虎他們已在城門邊站了一盞茶的工夫。
接著便出來許多人,這些人皮膚都有點黑,男人大多是一部大胡子,女人紗巾系著長發,光著腳,腳踝上往往戴著一串鐲子,因此走起來叮當作響,很有節奏。這是一群一看就知道很善良的人,果然人群分開之處,一個花白胡子的長者迎上來,右手撫胸,聲音極為爽朗︰“走南闖北的客人,可是神指引你們來到這里?可是麥琪塞城姑娘的歌聲呼喚你們來到這里?”
他們本來只想找個地方加上清水,買些干糧,卻沒想到這里的人不由分說就把他們簇擁到空地鋪著的花氈上,奶茶、酥油、羊羔肉、葡萄干、西瓜已經流水一般送了上來。
張小虎並不是很餓,但胃口奇好。他看見人群中許多姑娘席地而坐,打扮得花枝招展,火光映得臉盤紅撲撲的,象一只只熟透的隻果。有個姑娘正偷眼瞄他,見他看過來,忙低下頭去,臉更紅得厲害。張小虎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見她旁邊兩個姑娘正吃吃地笑,一邊逗那低頭的女孩,那女孩捂住臉,好象羞得厲害。
張小虎很快就知道她為什麼害羞了。那花白胡子的族長叫也里塔,在敬了葛天師他們六碗清香的奶酒之後,站了起來,人群中發出歡呼,許多小伙子的口哨聲連成一片。
也里塔紫紅的臉上都是笑紋,他揮了好幾遍手,人群才安靜下來,他大聲說︰“麥琪塞城的美麗的姑娘們,強壯的小伙子們!今天晚上的月光這樣美好,我們怎麼能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小伙子的口哨聲噓噓又響了一陣,也里塔接著說︰“小伙子們就是性子急。嗯,你們的族長也里塔要告訴你們,今天晚上就是麥琪城一年一度的荷包節1人群中歡呼成一片。“姑娘們早已繡好了漂亮的荷包,現在你們就可以跳起桑莊舞,找你們的心上人啦1人群里歡聲如潮,小伙子們先奔進中間的草坪,真象過江之鯽,轉眼間舞場中就有了一百多個少年。
慢慢開始有姑娘進去。進去的姑娘被小伙子哄圍著,姑娘們便推搡,笑鬧著伸手邀請外圍的姐妹,姑娘就多了起來。男男女女拉起手來,圍著篝火跳著笑著。一個小伙子帶了一嗓子,所有的小伙子都唱了起來︰“啊拉喂,啊啦喂,月亮出來照窗扉。想你想得無法睡,你的窗下,我徘徊。是什麼拴著我的心,姑娘啊,你的胳膊你的腿,你的眼楮你的嘴。”歌聲沒落,姑娘們就已唱了起來︰“黃鶯唱的好听,可我喜歡雄鷹。誰是勇敢的人啊,保衛著我們的麥琪塞城?小伙子你過來吧,姑娘的眼楮里,都是你戰斗中英雄的身影。”小伙子們又唱一段,姑娘再跟一段,便有三三兩兩的人從人圈中脫出,在中間跳起桑莊舞來。這舞蹈很原始,張小虎自從那一夜之後,已經能看懂舞蹈中的含義,因此不由自主張開嘴來,忽然有一個小伙子跑到他身後說︰“我妹妹讓我問你,你不想跳桑莊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