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定會有好事發生1曾冥愉快地將雙手插進褲兜。右手背上的“ぜ”在進入黑暗之前焦躁地閃爍了一下,在半空留下一道暗紅的光波,那是賽車在進行漂移的時候尾燈劃過的軌跡。
地鐵上並沒有多少人,曾冥很輕松地佔到了座位。熟悉的 聲安撫著他的耳膜,候車大廳的壁畫被無盡的黑暗吞沒。他凝視著車窗外快速移動的粗大電纜,心情也像電纜一樣上下起伏。可以見到夏蔭苒了!他一遍遍地對自己叨念,仿佛身體已經出現在她的身旁,她會向他投以令人痴迷的熟悉微笑,可愛的拳頭正中自己心口偏上十厘米的地方,力道柔和中帶著嬌怒,一點也不疼,反而讓人很享受,想再多挨幾拳。“豬頭!你又遲到啦1她一定會用略帶後鼻音的噥聲責備,可是臉上還掛著笑,堪比原野上盛開的鮮花。曾冥有些痴迷地面對著窗外黑黝黝的隧道,仿佛空中漂浮著蔭苒甜美的容顏。
車廂中突然停電,周遭立刻籠罩在一片窒息的深黑中。而在這片純黑里,一個閃著白光的東西讓曾明縮緊了周身的毛孔。
空中真的漂浮著夏蔭苒的頭顱。
曾冥嚇得一震,車窗外明明白白懸浮著夏蔭苒蒼白的臉。她的笑容僵硬得讓人生寒,古怪而虛偽,使曾冥在一瞬間無厘頭地想到了波德萊爾的《惡之花》,那朵原本嬌艷欲滴的鮮花此刻卻在隧道里綻放著邪惡詭異的花瓣,他的眼楮被令人心悸的鮮紅色刺得生疼,鼻翼里也充塞著混雜有血腥氣味的花香,整個車廂忽然變成罪惡的溫室,無數邪紅色的花朵憑空出現,甚至從旁邊的女孩子耳朵里冒出!夏蔭苒張開嘴,一個虛無而乏力的聲音陰森地在黑暗中回蕩︰
“來吧”
曾冥啊地一聲慘叫,就在這片刻,光明像海濤一樣席卷了黑暗,車廂中恢復了照明。所有人都驚訝地打量著他,旁邊的女孩子露出厭惡的神色,站起身走到了門邊。曾冥清楚地听到她吐出“神經脖三個字。
我怎麼了?他不解地詢問著自己。難道我一直想著夏蔭苒,憋出了心病?
人類的心情就像好望角的海浪一樣起伏不定,曾冥的好情緒被突如其來的幻視攪得支離破碎。在走出地鐵站的時候,他從靈魂的銀行中提取出之前預存的好心情,強迫自己笑得燦爛。可惜事與願違,他的微笑與普通大一男生別無二致,左嘴角像地漏塌陷,右嘴角翹得堪比飛機起飛時留下的夾地角為三十度的尾煙,將右臉頰上的幾粒青春痘擠成了昆侖山脈,完美地再現了喜馬拉雅山的形成。他的心情更加糟糕,有一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在心里滋生,似乎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生成。
“你遲到啦!中午請我們吃飯1王飛碩大的身體在人群中充當著地標性建築,王菲不滿地站在哥哥身旁,縴瘦高挑的身材與哥哥組成了極端不成比例的紐約雙子世貿大廈。兩個人各自手持一個甜筒,顯然剛從麥當勞里出來。陽光下的空氣依然寒冷,可是他們吃起冰淇淋來卻好像正是三伏當午。胖子臉上的橫肉上下顫動,王菲大眼鏡下的雙眼也被同比例地放大,甚至有點嚇人。
“人沒齊?”曾冥左右顧盼,尋找著天底下最美麗的色彩,表面上卻極力掩飾渴望,故意避免說出夏蔭苒這三個動人的音節。王飛打了個噴嚏,噴出的白霧在空中迅速結晶︰“你裝什麼啊,想知道蔭苒在哪里就直接問唄。”曾冥惱怒地盯著胖子。這個和他青梅竹馬的男生是他肚子里的蛔蟲,偏偏又是口無遮攔,這也就是為什麼曾冥會將他歸類到“最不可愛的人”。
王菲沒有吭聲,安靜地舔著甜筒,速率不易察覺地慢了下來,目光也飄忽到了一旁。
“蔭苒呢?”曾冥這次故作輕松直截了當地問。胖子笑了起來,從嗓子眼里傳出裂帛的聲音︰“這叫欲蓋彌彰。你以為裝得輕松我就看不出你想什麼?”
曾冥這次真的產生了揍人的念頭。就在他揮起拳頭的瞬間,一波綿軟可愛的風鈴聲在身後響起︰“你們在說我嗎?”
巨大的血壓從曾冥的腳底直沖到天靈蓋,幾乎要將他擊暈,半空中的拳頭自然而然地松開。他轉過身,僵硬地揮一揮衣袖,卻明白帶不走天邊的雲彩。夏蔭苒像淡淡的青蓮盛開在人行道中間,仿佛那就是世界的中心。大一的新生忍受了十幾年的校服生涯,那份原始的追求美的沖動在踏入大學校門的時刻起徹底爆發,只是初嘗時尚的菜鳥們並不知道如可搭配。可是夏蔭苒卻不一樣,她似乎天生就是為了時尚而生,今冬流行的短褲,長靴,披肩,淡妝,盤發在她嬌弱美麗的身體上詮釋著完美。曾冥看得有些呆了,他幾乎要將“好漂亮”三個字脫口而出,卻在最後時刻口不對心地說︰“今天是你遲到啦1
“豬頭,是你先遲到的,我早就來啦。”夏蔭苒的一雙粉拳精準地撞擊在曾冥心口偏上十厘米的地方,同時將幸福注射進了他的動脈,“我去接師兄了,結果倒讓你覺得我遲到。”曾冥這才注意到在她的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生,全身的運動裝散發著無窮的活力,絳藍色的套頭帽下露出一張精致的臉,下顎留著短短的簇須,笑容迷人而不懷好意,活脫脫就是韓國的裴勇浚一道寒流橫穿曾冥的太陽穴,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