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滑的小手從手背上悄然滑落。王菲愣愣地品味著剛才的話。“我……明白了……”有什麼晶亮的液體在她的眼眶里打轉。“你好好休息吧。”她靜無聲息地地走出房間,反手關上了病房單薄的木門。
曾冥沒有意識到她的離去,在他的眼里只剩下天花板上的那扇通往天國的大門。疲乏的感覺攻佔著清醒的城池,他緩緩閉上了眼楮。
如果我現在死了的話……
漆黑的隧道吞噬著曾冥的意識,等他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璀璨的陽光正舞動在臉頰上方,可他內心深處卻依然多雲見陰。“如果我現在真的死了,那該多好……”他輕聲地對著自己的靈魂訴苦。沒有了夏蔭苒的生活永遠是黑暗的。記得在高二的暑假,四個死黨曾經決定去爬黃山,可惜在臨行前一個晚上,夏蔭苒在外地工作的父母讓她去進行一家人的團聚。曾冥在火車站沒有見到那個美麗而熟悉的身影,他的郁悶之旅就此開始。火車的顛簸,胖子的猥瑣笑話,異省的新鮮,黃山的巍峨,不論無聊還是有趣,都絲毫無法打動曾冥的心。“沒了夏蔭苒,自無活曾冥。”這是旅途歸來後王菲精闢的總結。
“你在為女人煩惱?”無名顫悠悠的聲音突然從心底冒出,嚇了曾冥一跳。他的話語綿軟無力,似乎體力根本沒有恢復。
“你怎麼知道?”
“亡者和核的靈魂是融合的,彼此之間沒有秘密可言。”
這還真是麻煩事呢。曾冥自嘲道。他不想深入回答無名的問題,只是吐出一口看破紅塵的感慨︰“就算是吧……”
無名大笑起來,笑聲康康的,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得不到心愛的人就要用死逃避嗎?”這嘲諷的笑聲深深刺痛了曾冥的心。他的心情本來就像沙塵暴一樣糟糕,現在又被一個死去而且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家伙譏諷。他惱羞成怒地反擊︰“什麼都不懂的人不要瞎說1
“不懂?”無名的口氣嚴肅得讓人肅然起敬,抑或夾帶著悲傷的回憶,“年輕人,死是最容易的一件事,當你見識過無數人的生命在頃刻間被剝奪後,再想想剛才說過的話吧。為了女人死去活來,這是愚蠢者的行為。歷史上這樣的不幸者多如牛毛,但願你不是其中之一。”
曾冥不想和無名爭辯,那才是真的愚蠢。他扭動僵硬的脖頸,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這是一間簡陋卻雅致的竹屋,通靈的竹香詮釋著“原生態”的理念,清新的竹絲撩撥著空氣的韻律,即有高山流水的悠遠,又有城南舊事的親切。屋外陽光明媚,天空中卻紛紛揚揚飄落著潔白的雪花,那是天使的眼淚。眼淚滴落進淙淙的清泉,匯入昊銀的鏡湖,明朗的湖面下,有誰縴細的心在沉睡。婉轉的鶯啼歌頌著金色的溫暖,攬一曲碧綠入懷,桑葉在柔風中紓緩。
“這……又是什麼地方?”曾冥悄悄自問。這是他第三次詢問whereamI了,可是不問又不合適。無名沒有回答,演繹著孔老先生“不知為不知”的崇高境界。
屋外突然傳來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竹屋的郎朗咿呀,有一種閱古色品古香的韻味。腳步聲在房門外停住,屋中流淌進一襲水綠青衫。少女頭帶殷紅的花旃,讓曾冥想到了楊二車娜姆,可是紅花教主楊二如此打扮叫不知其丑,少女這樣的裝束卻是恰到好處。曾冥突然詩興大發,如果非要用一首詩來形容眼前的少女,那麼曾冥的杰作是這樣的︰膚賽凝脂漾蓮波,發似浣紗比夜烏。眸心恬靜沉湘水,嘴畔悸動馭脫兔。按照流行小說的套路,男主角見到這樣漂亮的古裝女子的反應是千篇一律的“不由痴了”,可曾冥不是小說的主角,他是一個通過了世界上最嚴苛的教育選拔考試的活生生的高智商青年,花痴的行為還是留給別人吧,更何況“美麗和毒性成正比”的古訓在腦袋里敲著警鐘,普通的美女尚且危險,這位和惡之花同樣美麗而且出現在諸神陵園的少女的毒性恐怕沒有幾條藍鯨能夠消受的起。
“你是誰?”曾冥警惕地問。少女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戒備,淡如白水地答道︰“亡者,和你一樣。”
果然是一朵毒玫瑰!無名現在體力空虛,單憑曾冥這個普通的人類只有必死一條路可以走。曾冥理解了什麼叫大勢已去︰“你是來殺我的……”
少女奇怪地盯著他,突然發出一道簡單的命令,和教官的“稍息1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躺下。”
曾冥無動于衷地坐著。殺豬尚且要豎著殺,憑什麼自己要躺下任人宰割?少女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不躺下怎麼換繃帶1曾冥剛才只顧著觀察周圍環境,現在低下頭才發覺無名健壯的腹肌上纏繞著層層花白的粗布繃帶,被齊格菲的女武神之矛貫穿的創口暈出一圈血紅,像雨後太陽輻射出的光暈。
“你……不是來殺我?”
少女的耐心似乎很容易受到挑戰,她的蹙眉彎得像法語里的阿克桑注音。“想死很容易1她的回答竟然和無名一摸一樣,“屠龍者齊格菲用四成的實力就能殺死你,我現在拿剪刀就能捅死你,這個救你回來的人甚至用手指頭就能戳死你!你就那麼希望死?”曾冥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竹屋的角落里不知何時蜷腿坐著一名英武的青年,他周身籠罩著白色光粒,全身白衣白甲,胸口鏤空當陽龍紋,護臂瓖有汜白猛虎,腰間長劍貫名青虹,足上銅靴騰雲飛扈。“是你救的我?”曾冥疑惑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