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黛抿唇,不語,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化成一道淡淡的嘆息,散在空氣中。
打心底愛一個人。會愛到連自己都控制不了、哪還有功夫管愛的對與錯,誰付出的多。
打心底愛一個人,希望他一切都好。希望他不會難過,更怕他因自己傷心或是失望。甚至寧願做錯事的人是他受傷的是自己。
只是如今,沐雲黛迷茫了,她再也無法像原來那般閉著眼楮,捂住耳朵,听信司庭軒的所有話語和安排。
沐雲黛有了自己的判斷,開始能夠客觀的分析,司庭軒話中的漏洞。
如果司庭軒真是被逼才去煙花地的,為何笑得那麼開懷。
如果司庭軒是真的愧疚,為何撞見沐雲黛當時遇難,第一反應便是自己先逃。
人生多半是這樣,錯了一步,身後一世滄海橫絕。
可是,那做了多年的夢,繞床弄青梅,此生不相負,難道真的便就此湮滅了嗎。
沐雲黛低垂的眼眸,有滴晶瑩的淚花,她緩緩道,“你且走吧。”
“黛兒,你不原諒我,我便死也不離開。”
“我會一直跪在這里,直到你願意見我為止。”
司庭軒低沉卻堅定如磐石般的哀求一聲聲的夾雜著雨聲傳來,再一下下的撞進沐雲黛的心頭,這個秋雨瑟瑟的夜注定難眠。
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宿。
清晨,暮鐘響起,沐雲黛的窗外也寂靜下來。她猶豫的起身,縴手放在窗欞,想要打開看看司庭軒是不是還守在窗外。
吱呀一聲,冰冷的窗開啟,殘余的雨滴落到沐雲黛的臉上,冷得有些心驚。
院子里,雨過去,風流雲散。
狼藉一片的地上,只見最愛白的司庭軒竟然暈倒在泥濘之間。
司郎!難道司庭軒真的跪在那冰冷的地上雨中守了整整一夜?!沐雲黛呼吸一窒,有種被人掐著咽喉的痛。
是了,此刻的司庭軒還是那個潦倒落魄一無所有的書生,還是那個心中一心念著沐雲黛好的真心人。
往事恩愛的一點一滴如同潮水般傾瀉入沐雲黛的腦海,令她猶豫著推門緩步走了出去。
沐雲黛扶起地上的司庭軒,帶他回屋,為他換洗,甚至親手烹了熱茶。
此刻,司庭軒的額頭滾燙如火,口中喃喃自語的一遍又一遍的念叨著沐雲黛的小名,“黛兒,黛兒,軒錯了,原諒軒好麼……”
沐雲黛一震,心里如被一層厚厚的繭纏著,心如刀絞。這聲軒,令沐雲黛想起當年兩人小小無猜鬧脾氣時,司庭軒總會這般道歉討饒。
沐雲黛記得,司庭軒說過,他自小父母雙亡,唯一記得的便是司庭軒的母親叫他的小名是軒。
這個小名,只有在沐雲黛面前的時候才會極少數說起。
沐雲黛抿唇,鼻尖一酸,幾欲紅眼。俗話不是說酒後吐真言,如今司庭軒這般在意自己,難道這還不夠麼。
曾經沐雲黛以為再不會為司庭軒,黯然神傷,也再不會為他,魂牽夢縈。
可是,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心心相念,如何能夠說丟便丟。
她若對他無情,又哪來那夜夜夢魘透骨的絕望。女子終究還是感情至上的,只是,沐雲黛心底深處還是有一道鴻溝。
付出真心,才會得到真心,但也可能傷的徹底。沐雲黛很想知道這麼多年自己傾心傾力,毫無怨尤的感情,是不是真的錯付了。
司庭軒,眼前這個儒雅溫柔的郎君,夢中的慘案,你到底參與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