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幼宜跑遠了之後,原本躺在地上昏迷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楮,一雙黑眸沉得似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修長的手指撿起地上的刀,微微摩挲著。
一旁的人走過來,見著男人的臉色心下一驚,暗叫一句不好,低頭︰“六爺。”
男人沒說話,突然擲了刀子扔在地上,刀尖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驀地彈在牆上,竟然折斷。
足以看出男人到底使了多大的力。
“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男人聲音低啞暗沉,略帶磁性,听不出喜怒,隱在夜色中的五官終于顯露出來,蟄伏著像狼。
他像是才甦醒一般,慢慢從地上站起身,偏過頭,看向剛才林幼宜逃走的方向。
打他?
有趣的女人。
……
林幼宜跑回去的時候,已經快到凌晨了。
那個男人的事情已經被她完全拋諸腦後,畢竟一個將死之人,實在不必記得他的名字。
醫院她是不想回去了,索性直接去了林家,翻了後牆進門。
走進闊別已久的家中時,林幼宜才覺得整個人才算徹底踏上了實地,後知後覺突然想到了一個重要的人。
她的爺爺——林沂。
前世程楠悅在她死前說的那句話終于回蕩在她耳畔,徹骨發寒。
如果按照她的說法,在她入獄之後,爺爺還做了許多對程家母女不利的事,否則,怎麼會落得個身死的下常
老爺子是個文化人,自命清高,要不是當初她的母親林婉儀死活看上了還只是一個窮小子的葉東林,拿命相逼,老爺子也不會輕而易舉讓她嫁了去。
可惜當年的葉東林信誓旦旦是多愛她,到頭來,還不是小三孩子往家里帶。
林幼宜嗤笑一聲,扶著樓梯,走了上去。
從她十九歲那年開始,原本身體還算硬朗的林老爺子在一次爭執中突然中風,臥床三年。
爺爺是她心中的痛,所以重生歸來,就是她心里的一道坎。
二樓,就是林老爺子的臥室。
林家專門有醫生看護他,可惜前世自從爺爺中風後,葉東林卻很少讓她去看他,理由是老人家年紀大了,驚不起擾。有時候林幼宜偷偷去看,還會得到一頓罵。
如今凌晨,想來葉東林也睡了。
滿屋子都是他與程簡惡心的味道,聞得林幼宜只犯惡心,上了二樓,推開門,才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再一抬頭,滿屋子都是滴滴答答的儀器,細長的管子繞來繞去最後接到了林老爺子身上,床上的人身體很瘦,幾乎到了病態,顴骨高高突出,看的人心驚。
林幼宜走過去,眼眶有些發熱,俯身叫了句︰“爺爺。”
出乎意料的,隨著她這句話響起,林老爺子的手突然細不可微地動了動。
“幼……幼宜……”一道沙啞的聲音,像被大火燒過一般粗糙,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來,老人終于睜開眼,渾濁的眼楮聚焦了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最後還是林幼宜抓住了他的手。
那兩個字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幾乎就在抓住她的手的同時,什麼東西突然塞進了林幼宜的手中,她微微一驚,還想再抓緊老爺子的手,卻驟然松了。
手中握著的是一張已經發黃的紙條,不知道握了多久,已經皺得看不出本來模樣,林幼宜皺著眉頭展開一看,借著頭頂昏黃的燈光。
上面歪歪曲曲只有三個字。
葉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