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峪關內春寒陡峭,冰涼刺骨。
城內將軍府的正院里,女人痛苦的哀嚎聲已經響了一整夜。
血水溫水在丫鬟們的進進出出里轉換著,好似永遠沒有盡頭。
“我是不是要死了?”蕭棠滿頭大汗地躺在被褥間,呼吸急促,眼神渙散,啞聲問穩婆道︰“將軍呢?將軍為什麼不來看我?”
穩婆眼神閃躲,在她近乎執拗的眼神里,嘆著氣答︰“柳夫人心疾復發,咳出了血,將軍在陪她。”
蕭棠大怒。柳西西哪來什麼心疾?不過是學那病西施,裝柔扮弱罷了!
“不如,奴替您去請將軍過來?”見她眼中光芒漸黯,像是身上那一縷縷正在散去的生機,穩婆愈發慌亂。
蕭棠搖頭,猛地咳嗽起來。
便是柳西西使盡手段,又怎攔得住陳嶠的腳步?陳嶠不出現,不過是不想見她!
他恨她騙他,恨她撒謊,恨她倔強不肯服軟不願道歉,可他怎麼能狠心到連見她最後一面都不願?
“夫人,”血腥味愈發濃郁,穩婆往被褥里瞧了瞧,臉色倏然慘白︰“血崩了,這可怎麼辦,您若再生不出來,恐怕要一尸兩命啊1
這孩子得來不易,怕是陳嶠此生唯一的血脈,她必須得保住!蕭棠死死咬牙,斷然下令︰“拿刀來,剖腹,取我孩兒1
“夫人,奴不是郎中,斷不敢行這凶險之事。”穩婆嚇得直接跪倒在地上,“今夜城中郎中盡聚于柳夫人院落,奴這就去借一個過來。”
柳西西巴不得她早點死,怎會借郎中給她?即便借了,也絕不是來救她的!蕭棠強撐著身子坐起,掀起上衣,在隆起的腹部丈量一番,手指沾血,在腹右側畫出一條豎線。
“我來切第一刀,你沿著血線劃開我皮肉,不用顧我死活,只管孩子安好便可。”
聲落,不等穩婆答應,蕭棠握起旁邊事先消過毒的匕首,快很準地刺入自己腹部,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襲來,她再撐不住,軟倒下來。
持續傳來的絞痛,讓她無法昏迷,可意識也難以保持清醒,只覺死去活來,大抵不過如此。
隱約間,好似看見陳嶠向她走來。他眼寒怒火,神情猙獰,像是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
啊,又惹他生氣了。可是她就要死了,還是不跟他置氣了,畢竟他們的孩子,未來只能依靠他照顧。
蕭棠勉力睜眼,向陳嶠笑了笑︰“我沒有推柳西西,她孩子沒了,是她活該,真的……怨不得我。你既不信,我把命抵給她,求你善待我們的孩兒。”
話畢,她再無力氣,陷入濃濃的黑暗中。
俄頃,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劃破黑暗。
“恭喜將軍,是個小少爺。”穩婆抱著渾身染血的孩子,向陳嶠道喜。
“喜?喜從何來?”陳嶠沒有偏眸瞧孩子哪怕一眼,始終眼神冷漠地盯著血肉模糊的蕭棠,滿臉風雨欲來︰“柳夫人心疾難治,需得以心補心,小少爺身份高貴,正適合做這個藥引。”
挖嫡子的心,補妾室的身?夫人尸骨未寒吶!穩婆肝膽俱寒,急呼︰“將軍,稚子何辜……。”
話音未落,已有婢女上前,將嬰兒抱出。
那響亮的啼哭聲,再也難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