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翻動相冊,手機上的小人兒慢慢長大。一開始只會哭和睡,後來慢慢地學會了笑,會吃手指,流口水……
“你叫什麼名字?”
唐苒正緊張地盯著他,忽然被問,反應了兩秒鐘才回答︰“唐,唐苒。”
陸承舟手指翻動相冊,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轉過頭,問貼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你是姓何吧?”
女人連忙擠出笑臉︰“陸少真是……我是何氏的二女兒,何語嫣。”
陸承舟點點頭,禮貌地︰“何小姐,今天不能送你回去了,請你下車。”
“誒?”何語嫣微微愣了愣。
助理已經下車,替她打開車門。何語嫣眨了眨眼,重重地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陸承舟最討厭糾纏的女人,只好大度的微笑道︰“沒關系,陸少有事要忙,我叫司機來接我就可以了。”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車窗外站著的狼狽女人,款款下了車。
陸承舟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唐苒身上。
雨水已經把她的外衣濕透,臉上也都是雨水。每一陣寒風吹過,都能引起她一陣肉眼可見的發抖。
陸承舟也不可能跟她以這樣的方式聊下去,冷聲道︰“上車。”
助理送完了何語嫣,又把唐苒請上車︰“唐小姐,請。”
唐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上了車。
她一坐上車,連陸承舟都被她身上的寒氣凍得微微顫了顫。
唐苒全身都被凍得有些僵硬,脖子上的圍巾幾乎已經濕透,絲毫沒有給她帶來溫暖,反而是一陣陣刻骨的涼意。她把圍巾緩緩地取了下來。
剛才一時情急,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把該說的話都說了。這會兒和陸承舟並肩坐在車子里,對方身上的強大氣場,讓她有些無措。
陸承舟也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在良久以後,才開口︰“幾歲了?”
唐苒低聲說︰“還有三個月五歲。”
陸承舟轉過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身邊的女人。
這個女人看起來很普通,半長的秀發扎在腦後,發尾發黃且干枯,大概是一年前染過頭發就沒再打理的原因。劉海過長,濕水以後遮住了半個眼楮。側臉的線條溫柔,鼻梁挺直,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小嘴唇,很淺淡的粉色,應該是被凍的。身上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米色呢子大衣,配一雙平底長靴。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還有窮。
她看來經濟條件不太好。
陸承舟實在想不起來自己在什麼時候和這樣的女人有過一腿。
他不是個濫情的人,也沒有禁-欲。只是口味一直偏向身材火辣的女人,應該對這種型號的並沒有興趣。
對于這個唐姓女人,五年以前……真的是沒半點印象。
“什麼病?”想不起來的事他不再去想,問起了現在更重要的問題。
唐苒如實回答︰“再生障礙性貧血,挺嚴重的。醫生說,得換骨髓才能完全好。我……本來是不想打擾你的。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
唐苒說起兒子的病,音色帶著濃濃的憂愁和擔心。
“得用我的骨髓?”
唐苒低著頭小聲說︰“我查過了,您的也不行。醫生告訴我,親兄弟匹配上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就是她剛才說要跟陸承舟生孩子的原因了。
雖然乍一听確實很荒唐,但如果不是沒有了別的辦法,唐苒也不會如此執著的再三來找他,哪怕每一次都被陸承舟直接無視。
陸承舟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剛才陪著喝了一點酒,這會兒有點頭痛。
雖然這個女人看起來不像是在撒謊,但這事畢竟太荒唐了,忽然來一個陌生女人,說生下了他的兒子,還已經五歲了。
“藍柯。”
坐在前面的助理立刻應聲︰“是,少爺,這件事情我會查清楚。唐小姐,您住哪里?”
唐苒張了張嘴,說︰“我得回醫院,出來久了,我怕阿奕醒過來找不到我。”
“阿奕……”陸承舟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唐奕。”唐苒立刻解釋道,“他的名字。”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阿奕很乖的……陸先生……你一定要救他。”
陸承舟問清楚在哪個醫院後,便讓藍柯送唐苒過去。一路上,唐苒的心情既忐忑不安又充滿期待。她想陸承舟既然都听完了她的話,又請她上了車,小奕的病就有希望治好——只要陸承舟肯配合。
助理藍柯開車很穩,現在這個點又在下雨,路上的車和行人都很少,一路上暢通無阻很快就到了市第三醫院。
陸承舟原本是沒有打算上去的,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他並不想跟這個女人扯上任何的關系。可是,當他看見唐苒匆忙上樓奔進電梯的背影,腦中忽然出現照片上那個粉嫩嫩的小人兒。腳步已經先于腦子,幾步跨進了電梯。
唐苒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血液科的住院部在六樓,凌晨一點半,一片安靜。護士台的小護士正在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熬夜整理病例,往電腦里錄資料。
唐奕住的是三人病房,中間用簾子隔開,此時已經熄燈,唐苒輕輕地打開門,然後開燈。
陸承舟跟著進去,鼻尖聞到了一股醫院病房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他不禁皺了皺眉。
唐苒輕手輕腳地走到中間那張床,掀開簾子。看到床上小人兒用被子把自己整個蒙了起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把被子扯下來。
下一秒,唐苒就頓住了。
陸承舟走上前去一看,只見唐苒掀開的被子里除了一個枕頭,什麼也沒有。
“小奕?”唐苒愣了一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只覺得心口猛地一跳,音量拔高︰“小奕!小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