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聞殿下前段時間在忙邊境的馬市，此舉措實在是造福了我姜國百姓，往後數十年都會因此受益。”

       向如嵐的聲音從旁響起，慕容風回頭望向她，輕輕笑了，“先生莫不是夸大其詞，如此盛譽，孤倒不敢擔了。”

       “誠然，如今馬市初建，我姜國不僅要向大歷籌付賃資，就連養好的馬匹也會拱手送上，乍看仿佛這買賣略虧了些。但閔州八百多里平川，因此改建為養馬場，就等于讓姜國國土中空余出八百里地來，不管是興林木還是築農耕，都是福業。”

       向如嵐淡然回應著，卻讓慕容風目光里閃過一絲驚喜。

       朝堂上那些在官場混跡了一二十年的舊臣們都不及眼前這女子心思通透。

       姜國這些年為了飼養戰馬，圈地為場，不少地方需要開山鑿荒，原本屬于農耕田地若是被圈中了，這一帶的百姓也只能讓路。

       雖然姜國有遼闊的海岸線，可以發展豐富的漁業，但近海的土地只佔了姜國國土面積的五分之一不到。

       要養活姜國的百姓，僅僅靠漁業是不夠的，農耕仍要重視的。

       可這些年來，退耕還草之後的養馬場，過幾年之後土地貧瘠，無法再種出肥沃的馬草，只能換地方，而且原先那些廢棄的地方還經常因為缺少植被綠林，在炎熱的時節很容易出現干旱缺水的情況。

       如此一來，姜國以北的百姓為求生存只能繼續南下，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閔州的合作馬市，只不過是慕容風初嘗試的第一步，他要做的遠不止如此。可惜，朝堂中許多士族因為新政動搖了他們原本的利益，所以根本不顧將來如何，一味反對，甚至不惜在王上面前造謠中傷。

       沒想到，向大學士在和陽殿上唯唯諾諾，從不肯站隊，卻有一個如此蘭心蕙質的女兒，一眼能看穿他極力推行馬市的緣由。

       另外一邊，夏雪給小桃跟小寒每人都買好了她們要的糖果。

       這兩個孩子看到湖邊有船家在租船游湖，又有些眼熱，拉著夏雪想去玩。

       夏雪回頭看了一眼慕容風，見他跟向如嵐正在聊天，似乎還很愉快，于是隔了老遠，朝他們揮手，高聲問道，“去劃船嗎？”

       慕容風立刻轉向夏雪，三步並作兩步跟了過來，“好啊，你想自己來劃？那這船……”

       他的目光落到一個木板搭葺而成的小港口邊上，這里停靠的船只都是由小漁船改過來的，每艘頂多能做個三人了不得了。

       “不如這樣……”慕容風回頭示意隨從婢女跟過來。

       小桃跟小寒各上了兩艘船，又各給她們派了一個婢女一個隨侍陪著，而他自己跟夏雪上了第三艘船。只不過這樣，就讓向如嵐落單了。

       夏雪招呼著向如嵐，“先生不如跟我們坐同一條船吧。”

       說著，她又望向慕容風，“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替你們劃船，你們就聊聊天，看看風景。”

       選好了船，等孩子們先上穩了之後，夏雪輕身一縱就落到她選的那艘船中，船身稍微晃了晃。岸上的慕容風看得心驚膽戰的，趕緊跟著也上去了，“你小心些，落進水里的話還是很凍的。”

       “沒事，這里水淺。”她的目光望向還在岸邊，遲遲未上船的向如嵐。

       看她似乎有些躊躇，夏雪推了推慕容風，他的位置靠近船尾，一伸手就可以接到她了。

       見夏雪目光示意，慕容風才明白，回頭朝向如嵐伸出手來，“先生請下來吧，孤接著你便是了，不必擔心。”

       向如嵐輕輕頷首，一邊道著“多謝殿下”，一邊將手掌放進他的掌心，被他穩穩地牽住，下到船中。

       夏雪已經坐了下來，開始擺弄船槳，她想自己試試。

       隔壁小桃跟小寒的船上安排的都是熟手，已經劃出去老遠了。

       看見小寒興奮地俯身趴在船舷邊上，伸手去玩水，夏雪急急叫道，“寒丫頭！你仔細些，跌進湖里可不是鬧著玩的！”

       慕容風扶著向如嵐坐穩之後，轉過來，坐到夏雪對面，從她手中接過船槳，輕聲道，“這話，我也要跟你說一遍。”

       夏雪回頭撇了撇嘴，“我身手好著呢，不會落水的。別把我當孩子看！”

       “好好好，那你就記著多照顧照顧我吧，我可不想掉進湖水里。”慕容風望著她趣致生動的表情，彎著唇角，眉眼里都是滿滿的寵溺。

       向如嵐安靜地坐在邊上，不時望著他們倆，更多的是望向慕容風。

       即使只是不說話，待在他身邊這種感覺也十分賞心悅目，讓人心情大好。

       這讓向如嵐想起之前听說過的一些傳言，前兩年有大臣想替自己女兒說媒，有意做慕容風的側妃，但最後都被他拒絕了。他曾說過今生今世只娶一人足矣，哪怕他日登上大寶，也不會再添後宮。

       當時曾有人以此為由，說太子獨寵太子妃，沉迷女色誤事，可實際上慕容風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對女色的沉迷，甚至這些年跟太子妃也只有一個世子，再無所出。

       隨著時間推移，這些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太子妃雖然是商賈之女，但全然沒有世俗小家子氣，為人處世落落大方，還通讀醫書精通醫理。這樣的女子，陪在慕容風身邊，向如嵐是很服氣的。

       她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掌，方才被太子握在手中的溫熱觸感仿佛還停留在指尖。若她能嫁入東宮，不說與太子妃平分秋色，只是陪在太子身旁，為他排憂解難，出謀劃策，或者哪怕只是在一日繁忙之後陪他下下棋也好。

       當初樓太師到家中來說明緣由，想請她去東宮教授學生時，父親還有些猶豫，可她听說了之後連教的是什麼人都沒問，就一口答應了。

       本來她只是憑借著對太子的些許好感，沖動行事罷了，可當她真正見到了慕容風，才發現這便是注定的緣分。

       正在她陷入自己心事時，另外一邊，夏雪嫌慕容風劃得太慢了，伸手想要從他手里再把船槳搶過來。

       “你注意些，坐好了別動，我劃快些就是了。”

       “不不，還是我來，你平日里都沒怎麼鍛煉過，哪兒有力氣啊。我來我來！快給我吧，我都快看不到他們的船了！”

       夏雪干脆起身去取槳，結果這種小船哪里受得住她突然這麼大的動靜，一下子船身開始左右猛烈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