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井雲歸從沉眠中醒來。
畢竟年輕身體好,睡了一覺燒就退了,身體輕快不少。
他起床清洗了一番,忽然受到莫名牽引,不自覺往床邊看了一眼。
他有個模糊的感覺,自己昏睡的時候,似乎被一道視線注視著。
這是見鬼後遺癥嗎?
井雲歸心里七上八下,隨便弄了點吃的東西,吃到一半听見外面傳來吹吹打打的聲音。
他放下筷子出門去看,發現不少人都往鎮外去,就跟著過去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一路走到黑木林入口,那邊圍了很多人。
陳太公和他兩個徒弟都穿著夸張的黑色羽衣,仿佛一大兩小的烏鴉,正大張旗鼓地作法。
井雲歸站在人群最外邊看著,有人走到他身邊說︰“這次山洪爆發,失蹤了好些人。”
他見是陳桐,隨口問了句︰“那也不一定是在這一帶失蹤的吧?”
陳桐心不在焉地說︰“鎮子四周和山里都找遍了,還是有不少人沒找到,現在只剩黑木林沒找過了。”
這一帶樹木高大密集,連在一起的黑褐色樹冠遮天蔽日,盤根錯節的粗碩樹根令地形格外復雜。
進到深處就找不到辨認方向的參照物,連指南工具都會失靈。
迷路亂轉遇到野獸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要是掉進沼澤就神仙難救了。
加上鄉下人喜歡在茶余飯後說些奇聞怪談、神鬼志異。
里面的墓也好、鬼也好,種種傳說陰森詭譎,誰也不敢貿然進去。
也只有井雲歸這樣熟悉林中一草一木、每一片沼澤的人,才能進出自如。
“太公說這里風水有變,不能進去。今天他來設壇作法,是要讓林子里的邪祟沒法跑出來害人。”陳桐說著,拿出一樣東西塞到井雲歸手里。
“什麼?”井雲歸攤開手,見是一個小巧的香囊,捏著硬硬的,不知里面裝著什麼。
陳桐笑吟吟說︰“這幾天我在山神廟里給太公幫忙,幫你求了個玉牌,能擋災化煞,帶在身上保平安。”
井雲歸不大習慣受人好意,還給他說︰“你自己留著吧。”
陳桐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你這人怎麼這麼別扭。特意給你求的,趕緊收好。”
見陳桐堅持,井雲歸不好再拒絕,謝過他收起香囊。
現在他還真需要護身符防身,雖然沒覺得身上哪里不對,可他畢竟是被鬼折騰夠嗆。
尤其想到那時的體內的詭異之物,井雲歸渾身不自在。
晚上睡覺時,他把香囊掛在胸前保平安。可惜香囊無法防止噩夢入侵。
他在沉睡中听到鎖鏈震顫不停的嘩啦聲,劇烈的喘息,還有讓人面紅耳赤的黏膩水聲。
粗長的鏈子仿佛一條條觸手,從黑暗中伸來抓著他,將他的身體懸吊在半空,方便他身後的男人,或者什麼鬼東西……
砰砰砰!
外面傳來大門被敲響的聲音,井雲歸猛地睜開眼楮,胸口急劇起伏。
窗外夜色漆黑,他住的地方又偏僻,誰會這個時候跑來敲他家的門?
砰砰砰!
敲門聲機械地持續,井雲歸摸出枕頭下的匕首,翻身下床走出屋子。
因為那個夢,他褲子里的情況很狼狽。
但他沒有在意,只盯著掛在大門房檐下的“風鈴”。
那是一串闢邪骨,可以驅走邪穢,讓髒東西不敢靠近。
眼下大門被敲得砰砰響,闢邪骨震得一蹦一跳,看上去沒有異常。
不過井雲歸還是沒出聲,融入黑暗似的靜靜聆听四周的動靜。
不多時,敲門聲停了,夜色重歸寂靜。看來不管外面的是誰,總算走了。
井雲歸正要回屋,門口傳來 人的動靜。
吱嘎——吱——吱扭——
輕一下重一下的撓門聲,比敲門砸門還折磨人。井雲歸略一遲疑,放輕腳步走到大門邊。
兩扇門鎖得嚴絲合縫,不過其中一扇邊緣有道縫隙。
他小心翼翼湊近那條小縫,想看看敲門的究竟是誰。
狹窄的視線正左右掃動,冷不防一只幾乎要翻白的眼珠子貼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