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殿後,顧傾城……不,從今天開始,顧傾城已經是逝去的人,她只是甦落。
甦落正在洗澡沐浴時,緋玉忽然走進殿中,她回頭便看見緋玉的手里拿了幾包藥,不禁在水中轉過了身看向她︰“緋玉姐姐拿來的這些東西是?”
“殿下吩咐,讓奴婢們伺候姑娘你每日以藥浴淨身,務必盡早將你臉上和身上的傷痕恢復,免得日後留下疤痕。”緋玉仍舊是淡淡的沒有什麼表情,但是動作卻很輕柔的將那些藥包打開,將里面的藥一點點撒入甦落周身的水中。
撒好之後,緋玉用手輕輕攪動了一下浴桶中的水,須臾道︰“听殿下說,以後奴婢們都要喚你為甦姑娘?”
甦姑娘?
甦落愣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以前還是顧傾城的時候,因為意識到顧傾城本來就是古代的女人,別人叫自己為顧姑娘的時候她還沒覺得怎麼。
現在用她在二十一世紀時本來的名字,冠上姑娘這樣的稱呼,雖然很好听,但是她總是覺得特別出戲。
于是她也只是微微笑了笑︰“緋玉姐姐叫我甦姑娘也好,或者甦落也可以。”
“甦姑娘。”緋玉沒什麼表情的看著她︰“殿下將你留下,你雖不算是奴婢們的主子,卻也並不是侍女奴婢,所以還是稱呼你為姑娘為好,直呼名姓的話只怕殿下會不悅。”
“那隨你們怎麼稱呼都好。”
甦落一邊說,一邊用手將撩起一些放在鼻間聞了聞,這其中有大黃、黃連,有黃柏,還有一些金銀花,連翹,紫花地丁,甦木,紅花,乳香等東西,都是醫治外傷用以泡浴的好東西。
她便安靜的泡在溫度適中的水里,偶爾撩起水洗一洗臉上的鞭傷。
見她這個被殿下帶回來的死囚這麼快就進入了狀態,用了殿下親手贈的傷藥,現在還泡在殿下命人送來的藥浴里,仿佛很享受的樣子,緋玉又看了她一會兒後,便一聲不吭的轉身走了。
直到緋玉走了,甦落才轉過眼看向緋玉的背影,秀眉微挑,嘴角染了幾分嘆笑。
听說古代的王公貴族,十二三歲的時候身邊就有通房計丫鬟了,這個緋玉看起來有個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而且又是晟王身邊的心腹,估計早就應該已被晟王寵幸過,所以這個緋玉對自己的態度不冷不熱的,倒也沒什麼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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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日,甦落身上的所有外傷傷口都已經結痂,不會再有血絲滲出,每每沾水洗浴的時候都不會再有刺痛的感覺。
可見晟王贈給她的幾種藥都是極好的東西,真的讓她的傷口恢復的極快,比她想像中的恢復的更好。
估計不出一個月,她臉上和身上的這些鞭傷和各種之前被毆打出的皮肉傷,都能恢復的差不多了。
這兩天晟王沒有再出現過,也沒有再召見過她,听說因為晟王在大夏國皇宮是客,雖然舉止隨便,不需要每日給皇上請安,但也不可能整日在殿中閑著,必然還是有不少的應酬。
這兩天甦落也是清閑的很,似乎晟王現在並不打算安排她做什麼,現在她的首要任務就是將臉上和身上的傷恢復,不許留疤。
于是甦落現在每天最常坐的事情,就是拿著各種軟布沾著天闌國的金瘡藥坐在鏡前在臉上的傷痕處反復的摩擦,促進皮膚下的血液循環,促進疤痕修復。
“這都已經二月中旬了,這雪怎麼越下雪大,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都要長呢。”殿外兩個宮女頂著一頭的雪花走了進來,一打掃宮殿的時候小聲的嘀咕。
“是啊,這種天氣連每日進宮上早朝的大人們都有不少病倒的了,听說有一少半的人因病沒進宮上朝,對了,連永君王都封感染了風寒呢。”
甦落正坐在鏡前用布巾擦揉著臉上的疤痕,乍然听見“永君王”三個字,手頓了一下,卻沒有動,只停頓了一會兒後,就繼續保持著之前的動作,仿佛沒听見,又仿佛沒什麼感覺一樣。
“可是我今早在前宮路過的時候還看見永君王進宮了,永君王正咳嗽著,寒風一吹,咳的更嚴重,臉色也不是很好,真不知道都病成這樣了,還堅持每日進宮來是干什麼,皇上不是準許近日因為不適應天氣而生病的大人們在家休息麼?”
“噓,小聲些……咱們殿里那位甦姑娘,以前可就是永君王妃呢……”
“一個已經被廢了的永君王妃有什麼好怕的,若不是晟王殿下讓她在這里過清閑的日子,她現在早就是野獸口中的食物了……”
“你小聲些啊,她現在既然是晟王殿下的人,咱們可不能得罪。先別說她現在的身份地位不明,就算她只是晟王身邊的一個侍女,咱們也不能輕易得罪,你看那緋玉姐姐,一看就是晟王府大侍女的架勢,咱們誰能得罪的起呀……”
“哎,你有沒有注意過,這幾天永君王每每在下了早朝後,都會有意無意的在咱們偏殿門前路過,明明他出宮的路並不需要經過這里,怎麼每天都會偶爾在這里路過呢?”
“這些皇家主子們的心思,咱們做奴婢的哪里能懂……快好好干活吧,里面那個甦姑娘雖然說不清究竟是主子還是什麼,可暫時也不是咱們能得罪的起的人,好好收拾,別讓人抓到了把柄跑到晟王殿下面前說咱們的不是。”
“就是就是……”
甦落起身,將手中的布巾放進水盆里,慢慢的拭洗著,轉眼看向殿門外的鵝毛大雪。
這間宮殿是晟王在大夏國皇宮里的暫時居所,但畢竟離正門正中的金鑾殿極遠,溫無涯的確不可能會路過這里。
他會出現在這間宮殿門外,根本不可能是無心路過。
顯然,是刻意而為之。
溫無涯為什麼要來這附近走動?
是因為她沒死成,不甘心,還要知道她在這里面的情況,試圖找機會把她帶走,將她重新進天牢里不成?
手在溫熱的水中輕輕揉試著布巾,須臾甦落直起身來,轉過眼,靜看向殿外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