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半起夜,落夕無意經過舅舅房間,听見二人正在私語。
落夕無意听人夫妻私語,欲走開,卻听見舅母的聲音,尖利著道︰
“……她一定有錢的,顏蕊凝那麼精明,當年肥水不流外人田,連你這個親弟弟都沒便宜上,肯定全部留給了這死丫頭。“
舅舅顏尚的語氣明顯十分困倦,打著哈欠︰
“老婆子啊,你就別老想著這筆錢了,我姐姐死的時候神經都快不正常了,哪里還懂得留給落夕錢,這丫頭命不好,希望以後能找個好男人,好好對她。”
舅母尖利聲音道︰“呸!你這個沒主見的窩囊貨!你還不知道你姐姐是什麼人?還記得五年前那一次,你想下海做生意,找顏蕊凝借錢,她說什麼?說需要資金周轉。你看她住的那房子,大別墅,半間房子的錢都夠我們開店了,卻不肯借錢!這麼精明厲害,怎麼可能讓她女兒吃白食,打秋風1
落夕听到“吃白食,打秋風”,臉火辣辣的疼。
舅舅打著哈哈說︰“老婆子啊,其實後來我姐給了我錢……”
舅母急赤白臉地道︰“錢呢?我怎麼沒看見?”
舅舅道︰“……我,我賭錢輸了……”
“多少錢?”
“七,七十萬……”
舅母怒吼一聲︰“顏尚!!!老娘嫁給你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霉!!1
舅舅趕緊安慰老婆︰“老婆子,輕點,別把姍姍和落夕吵醒了。”
舅母怒道︰“你這個死鬼啊,你不知道在你姐沒死的時候多借幾次啊,要是這樣咱們早發達了,反正這錢遲早也要被法院收走,還不如便宜了我們,至少你還是你姐的親弟弟,肥水不流外人田1
舅舅訥訥道︰“唉,現在說這些也晚了。”
舅母哼了一聲︰“還不晚,這個死丫頭還住在我們這里,她可是個金娃娃,要好好利用。”
舅舅頭疼地道︰“我都說了,落夕沒有錢,你看她穿的衣裳都半舊了,新衣服都沒來得及拿出來,那別墅就被查封了,她怎麼可能有錢?”
舅母冷笑︰“那說不定是演給咱們看的一出戲呢!沒有衣服,沒有鞋子,說不定人家有瑞士銀行賬號和保險箱密碼!我听說呀,那種銀行是絕對秘密的,要憑指紋拿錢,說不定這死丫頭就有幾千萬的財產鎖在那里,等著她去拳…顏尚,你這次可別蠢了!!1
舅舅情知自己說不過老婆,他一向是個妻管嚴,只能道︰“那你說怎麼辦吧。”
舅母冷笑道︰“要是咱們想辦法讓這死丫頭進不了家門,沒錢吃飯,說不定她就會去想辦法弄錢了。”
舅舅嘆道︰“老婆子你何苦呢,落夕已經很可憐了。”
“她可憐,咱們姍姍不可憐啊?!姍姍十七歲了,就要高考了,成績也不好,想要學個藝術專業呢,那種專業哪里是咱們這種人家交得起學費的,起碼四年下來也要七八十萬,當然最好是出國了,我已經打听好了,出國也不用很多,一百五十萬就能去美國本碩連讀,學校很好的,這點錢對你家那死丫頭還不是九牛一毛……”
舅舅敷衍著道︰“你瘋了吧,她哪有那麼多錢?”
“有一點也好啊,起碼有兩百萬吧,我不信秦駿鴻的女兒兩百萬都沒有。”
“就算有她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
“呸,她找個男人不就得了,以前不是听說她有個男朋友麼,怎麼分了,肯定是看上她家的錢,沒錢就把她給踹了!1
“你別說得那麼毒嘛,那個男生听說對她挺好的,長得也英俊,我看過照片。”
“英俊管個屁用啊,你當她現在還是秦落夕,秦駿鴻的獨生女兒?都二十二歲了,還不趕快找個有房的嫁了1
“哎呀你瞎操心什麼……睡了睡了……”
“你叫什麼?還別說,我們單位最近有個科長老婆死了,年紀雖然大點但也就四十二,可以介紹一下看看。”
“落夕不會看上的,你還是快睡吧1
“哼,人家有車有房,她一個死丫頭有什麼礙…顏尚,你可得給我留心點,多套套她的話……”
……………………
听到這兒,落夕只感覺到全身都是冷汗,冰涼濡濕,好難受。
舅母是這樣算計著她,她在這兒還有什麼意思?
要介紹死了老婆的中年男人給她?
而且,還說阿翰的壞話……
阿翰豈是容她隨意玷污的?
落夕冷冷一笑,月光將她的容顏映照得半透明。
好似,隨時就要御風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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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她就成功地找到了一份工作。
那是一家對外貿易公司,做工藝品的,她的口語很棒,完全不成問題。
而且公司的老板是個女強人,精明能干,不會騷擾她,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剛剛工作的感覺是新鮮的。
能夠將自己的能力真正做一些事情,當听著外國的客商們贊揚她的口語標準,態度熱情,她覺得很高興。
這種自食其力的感受,是作為一個富二代,千金小姐,無論如何也無法感受到的。
她覺得很充實。
雖然每個月的工資還不夠她以前的一件小裙子,但是生活有意義,對社會有貢獻。
經常想象,若是現在,阿翰還在她的身邊,一定很高興。
她已經不是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顏落夕了,她現在自己養活自己,為社會做一份貢獻。
很驕傲。
阿翰,你看著吧,我會越來越好,一直等到你願意回到我身邊。
你曾經對我說過,無論發生了什麼,你絕對不會放棄我。
我相信。
我知道,你肯定還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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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好景不長。
有一天,她的女老板很生氣地找到她,二話不說,給她結了一個月工資,逼她辭職。
她又詫異又不可置信,覺得好似受了欺騙。
為什麼?
為什麼?
她一直全心全意,一周至少有三天加班,在全公司的員工里面算是很勤勉的。
從來沒有客戶批評她,投訴她。
她的業務水平也得到一致認可。
為什麼,要炒掉她?
她流下一行眼淚,委屈,不甘,不明白這個社會為什麼是這樣。
可是女老板冷酷地看著她,用涂著濃艷指甲油的手指敲著桌子,很不耐煩地讓她趕緊走。
完全沒有了招聘她進來的熱情,而是如同當她是瘟疫,避之唯恐不及。
她的心冷了,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走了出去。
後來,當她抱著自己的什物走出那棟樓,清潔阿姨總算和她關系不錯,偷偷地告訴了她此種貓膩。
原來,有人眼饞顏落夕在公司里混得順風順水,跟女老板打小報告,說顏落夕勾引她老公。
而她老公,大家都不知道就是公司里面的一個中層經理。
顏落夕平時只是在工作上和他有幾次接觸,那男人態度很曖昧,但落夕都堅決地沒有理睬他。
即使這樣,女老板終于起了疑心。
落夕年輕,漂亮,有活力……
而自己只不過是個快四十歲的女人。
與其養虎為患,還不如先殺了。
顏落夕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第一次工作。
這打擊是巨大的,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付出了,卻換不回回報,甚至是一個理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