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很寂寞。
阿翰拋棄了我。
米奇拋棄了米妮。
那麼,我來照顧米妮。
我會好好地對她,讓她安然無恙。
但是,米妮今天被別人摔碎了。
尸骨無存。
落夕呆呆地蹲下,一點一點開始收拾碎瓷片。
有好事者過來看個究竟,許寧趕緊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踫了一下她,她自己打碎了杯子。”
她們翻譯部門的主管吳雪板著一張臉來了。
吳雪一向也不喜歡落夕,覺得這女子有種太過于飄渺的氣質,不好壓迫。
所謂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做主管的自然最喜歡下屬將自己捧上天,但顏落夕完全不諂媚她。
不但不諂媚,還被大老板偏愛,簡直就是殺無赦。
這時王國忠已經回自己隔音辦公室去了,那里根本听不見這邊的任何聲音,完全沒可能幫助落夕。
吳雪走過來,輕描淡寫地道︰“許寧你也不應該隨便踫顏落夕,她本來身體就不好,踫出問題怎麼辦。”
許寧曉得吳雪支持自己,趕緊道︰“我也是不小心嘛,誰曉得她那麼嬌弱,也不知道晚上做了什麼那麼累。唉~~~~~~~~”
吳雪听得好爽,嘴上卻道︰“許寧你這麼說也不對,同事之間應該好好相處。”
許寧干脆翹起二郎腿︰“是啊,我一定和她好好相處——明天我買一個賠她好了,或者讓她把我的杯子也摔碎就好了。”
吳雪面無表情︰“你們又不是小孩子,這事就算了。”
許寧蹬鼻子上臉地拿起自己的杯子,硬塞給落夕︰“你摔我的啊,摔啊,別搞得那麼可憐兮兮的,好像我欺負你,我可不敢欺負你啊,你後台硬得很呢,你摔啊1
顏落夕抬起頭來,她的手心里滿是碎瓷片,瓷片扎出絲絲血跡,她的眼眸亮得像星星。
她冷冷地說了一句︰“你不配。”
“什麼?”
許寧臉色白了。
顏落夕面無表情地繼續撿著瓷片,似乎那些碎瓷片是自己最心愛的寶貝,而周圍這些女人,不過是狗大便。
吳雪打圓場道︰“落夕沒說什麼,許寧你回自己辦公桌去吧。”
再怎麼顏落夕也是老板的心頭好,小小欺負可以,大了要是她去告狀自己也沒得好。
落夕卻再次重復了一遍,聲音高了許多,有一種冷酷而倔強的力量,她柔弱的身軀,突然堅定得好似一面帆!
“你不配給我摔你的東西——我的手,沒那麼髒。”
她說完,無視許寧氣得要吐血的表情,大步走出辦公室大門。
許寧眼淚刷拉拉流下來。
“這個賤人,這個賤人……”
吳雪趕緊安慰她道︰“許寧你別生氣,她就是這樣的人……”
“她到底哪點好啊?為什麼王總那麼喜歡她,吳主管,你要為我做主啊!!!1
吳雪好似教導女主任一般的臉上露出精明冷酷的笑意︰“我知道的,你先忍忍,遲早我把她搞走……”
許寧慢慢站起來,妖艷的臉上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笑容。
顏落夕,你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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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夕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要睡,卻睡不著。
此時,她的手機響了。
懶洋洋的接起︰“喂……?”
是汪雅然。
八卦女汪雅然透露給她一個絕密信息,就是項昊翔今晚會在那個著名的‘浮生若夢’宴請傳媒巨額顧嘉輝。
“這個情報,可是我在本市最大狗仔隊雜志工作的師兄喝醉了告訴我的喲~~~~~~~~~~他們已經去蹲點了,帶著最強檔狗仔!!!嘻嘻,不知道明天的娛樂八卦頭條是什麼呢,今晚陪項昊翔的那位寶貝,估計直接要出名了,哈哈哈哈……喂,親愛的,你別吃醋,項昊翔又不是你的阿翰,懂麼?”
顏落夕趕緊道︰“我知道了,我們不過也就是八卦一下,他那種人的生活,和咱們沒有一毛錢關系,我要是吃醋,我就是喝三鹿奶粉長大的。”
汪雅然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她要是知道顏落夕听見這個絕密消息之後的想法,一定後悔死。
顏落夕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心中一個聲音,使勁地,聲嘶力竭地吶喊著。
——這是唯一的,唯一的機會。
她不能放棄。
真相,就在眼前了。
到底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她要試一試,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可是,要怎麼樣才能混進“浮生若夢”去呢?
听說那里一次消費最少也是幾萬元,賣了她也沒有那麼多錢。
怎麼辦?
夜色漸暗。
顏落夕終于想出了一個好主意(當然,後來被證明是個餿主意)。
拿出全部的化妝品,精心打扮了一番,但最後還嫌畫得不夠風塵,又去街邊一家粉紅色燈光的發廊里面重新包裝了一番。
花了十元錢畫完妝,她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兩個碩大的黑色眼圈,濃密到可以夾死蚊子的眼睫毛,原本有些蒼白的嘴唇被唇膏和唇彩裝扮得豐滿欲滴,似乎在說著“來親我啊來親我啊來氨,皮膚吹彈可破。
顏落夕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啞然失笑道︰“失敬失敬,原來我顏落夕也有做小姐的天賦埃”
穿熱褲黑色絲襪的發廊女湊過來,疑惑地問︰“你說什麼?”
顏落夕駭笑︰“沒,沒說什麼……”
顏落夕駭笑︰“沒,沒說什麼……”
發廊女一副“咱們就是同行,你少給我裝樣”的表情,伸出做著假指甲,貼滿水鑽的手指,摸了摸顏落夕的臉︰“皮膚真好啊,都不怎麼需要打粉,喂,你才出來做不到一年吧?做久了,皮膚就是以前再好,慢慢也不行了——女人啊,很容易就被玩殘了,唉~~~~~~~~~~“
落夕一開始還沒懂她說的“做”是什麼意思,突然明白過來,臉一紅。
不過幸好她的腮紅涂的也頗為華麗,所以竟然看不太出來。
她安慰自己,你清高個毛啊,害羞個毛啊,大家都是靠干活吃飯的,人家小姐也不比你低賤多少嘛。
發廊女拉著落夕,好像和她一見如故似地︰“你是在哪兒做的?那兒抽成怎樣?媽媽凶不凶?要是好的話姐姐我也去試一試。”
落夕駭笑︰“這個……就一般吧。”
發廊女貼近她,伸出五個手指︰“有沒有這個數?”
落夕一下子不太懂她說的是五十,五百,還是五千。
又怕問得不好得罪人,遂趕緊點了點頭。
發廊女眼放光︰“那是真不錯誒,可惜我老了,妹妹你好好做,以後當上了頭牌,記得幫襯姐姐。”
落夕趕緊低下頭做謙卑狀︰“一定一定。”
她滿臉堆笑地退了出來,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氣。
那里面的劣質香味,真是讓人難以呼吸。
她不是歧視小姐。
小姐也是憑自己賺錢的,比起很多靠別人的人高貴。
但是,到底還是有些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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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呢,是她從落滿了塵灰的櫃子里找出來的一件當年的黑色小禮服。
據說‘浮生若夢’的寶貝們檔次不俗,不是穿熱褲皮裙網眼絲襪的街邊發廊女可以比的,幸好她還有當年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