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王府,包括李容欽在內,怎麼都沒想到,連日來王府多起失蹤案的罪魁禍首,居然是王府馬廄里負責給馬匹喂食刷洗的長工小六子。
當天夜里,那小六子就被李管家派人給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關到王府的地牢中等候發落。
失蹤的那十來個丫頭也全都被找了回來,不過幾個人被關在倉房里連續餓了好些天,雖然倉房里的一口大缸內裝著半缸水,但多日沒有進食,幾個丫頭都餓得面黃肌瘦眼冒綠光。
李容欽當即便吩咐李忠把府里侍候的幾個大夫全都叫了過來,經過一番診治,命算是暫時保住了,不過還要多加調養休息,每天三餐的喂著補藥才能徹底恢復過來。
折騰了這一整個晚上,大家伙也都累了,在李容欽的命令下,眾人終于慢慢散去,各自回房里休息。
穆環貞的心情十分復雜,因為李容欽的手臂在救她的時候受了傷,可除了她之外,旁人似乎都沒有發現。
不知道是不是李容欽在刻意躲避著眾人的視線,受傷的那條手臂,被他很巧妙的藏了起來。
李管家沒發現,韓飛韓翼沒發現,就連給那些丫頭瞧病的大夫也沒發現。
她有心想和府里的大夫吱會一聲,可李容欽卻用眼神示意她最好不要多嘴。
直到人群全都散干淨了,她才問出心底一疑問︰“你手臂受傷了,為什麼不順便讓大夫給你瞧瞧?”
掩好房門的李容欽回頭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在沒有查清事情的真相之前,如果被人知道那小六子傷了本王,他的下場,就是必死無疑。”
聞言,穆環貞不由得大驚。
原來李容欽之所以隱瞞自己被刺傷的事實,是變著法的想要保住小六子的性命。
她不由得多看了李容欽幾眼,眼底盡是復雜的神色。
“你還傻站在那里做什麼?自家夫君的手臂受了傷,身為娘子的你,是不是也該盡盡做娘子的義務?”
說著,他慢慢剝開衣袖。
映入穆環貞眼底的,是一片刺眼的鮮紅。
她有心想臭他幾句,可一想到他的傷是為救自己而起,便不由自主的咽下了胸口的不快。
幸好她以前在醫院工作,雖然只是個心理醫生,但簡單的包扎做起來還是很得心應手的。
李容欽垂頭看著她認真幫自己包傷口的模樣,這穆家大小姐雖然生得並非傾國傾城,但五官還算精致,眉眼也很生動。
尤其是她那張得理不饒人的小嘴,不說話的時候倒是圓潤可愛,泛著粉嫩的光澤。
似乎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穆環貞抬眼,正好望進他的眼底。
她胸口驀地一跳,一時之間竟無法形容那一刻的心境。
身為一個心理醫生,她自認自己閱人無數,不管是陰郁型、開朗型、放縱型還是優柔寡斷型,她都可以在最快的時間內,通過語言表述準備無誤的分析出對方的性格弱點。
可李容欽卻是一個例外。
無論是他的外表還是內心,對她來講,都像一團解不開的謎。
尤其是他那雙湛藍色的雙眼。
乍一看,深邃而充滿誘惑。
看得久了,深藏在體內的靈魂,便會不由自主的受其所蠱惑。
難怪明月會說,六王長得與旁人不一樣。
在現代社會,這種擁有歐洲血統的混血兒或許司空見慣,可在古代社會,這樣的長相,便是人群中的異類。
就在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被他所吸引的時候,李容欽惡霸一般的勾住她的下巴,笑謔道︰“娘子,你的眼神很有挑逗性,本王雙腿間的小兄弟已經在蠢蠢欲動了。”
聞言,穆環貞臉色瞬間漲紅。
手力狠狠一用力,系在他手臂處的布條,就這麼勒住他的傷口。
李容欽吃了一痛,眉頭大皺,喉間悶哼一聲。
“你這狠心的小毒婦……”
他目光一黯,趁她不備之時,反身將她壓在床上,唇邊勾起一道邪佞的笑容︰“膽子不小,連本王的權威也敢來挑釁,很好,本王就喜歡你這種有個性的女人。”
說著,用力壓下一吻,火熱的舌撬開她緊閉的牙齒。
被他突然搞襲擊的穆環貞來不及驚叫,雙唇微啟,便被他得逞的闖入領地。
這男人的吻仿佛時時刻刻都帶著野蠻的力道,任她嚶嚀躲閃,始終逃不開他的掌控。
他的大手趁機撩起她的衣襟。
冰冷的手指踫到柔軟肌膚的時候,她渾身上下打了個大大的冷顫。
“你想做什麼?”
壓在身上的男人壞壞一笑,理所當然道︰“自然是做夫妻之間該做的事。”
隨著這句話自唇內吐出,他那不規矩的大手,也順勢撥開了她的衣帶。
穆環貞躲閃不及,在他的唇瓣再次壓下來的時候,狠狠咬了他嘴巴一口。
李容欽吃痛,眉頭一皺,嘴里罵著︰“你這小母老虎,連本王也敢咬,既然你一點也不怕挑怒本王的怒氣,本王就讓你嘗嘗,惹怒夫君的下場,是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
通過漫長的時光隧道,鐘靜怡發現自己回到了文明的現代社會,聖誕夜的午夜十二點,當鐘聲響起的時候,人群處傳來歡呼聲和笑鬧聲。
打開那陌生人送給她的小黑盒子,結果里面空蕩蕩,根本什麼都沒有。
她心有余悸,原來,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她憑空想象出來的夢。
躲過嘈雜的人群,她飛快的步出聖誕舞會現場,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飛快的報出她家里的地址,要求司機盡快送她回家。
她是家里的長女,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
大弟和二弟是雙胞胎,目前正在讀大學,小妹今年只有十四歲,再過兩個月就要面臨沉重的高考。
聖誕節這天,家里所有的人幾乎都安排好屬于自己的節目。
她歸心似箭,下了計程車直奔家里。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她很意外的看到房間里的父母以及弟妹都雲集在客廳里有說有笑,仿佛很熱鬧。
“爸,媽,小弟……”
她熱淚盈眶,內心激動不已。
她回來了!
她終于回來了!
就在她想沖進房門,撲進母親懷抱的時候,她臥室的房門這時被人拉開。從房里走出來的女子,和他擁有一模一樣的容貌。
“靜怡,你洗澡怎麼洗這麼久,快過來看看,這是我和你爸爸前天在親戚家拍的照片……”
被叫做靜怡的女子,笑著向她父母的方向走過去。
一家人都聚在一起看照片。
而站在門口的鐘靜怡,則完全被人給忽略了。
她瞪圓了雙眼,想要沖進房間內大聲對父母講,她才是他們的女兒,她才是真正的鐘靜怡。
可是意外發生了。
她發現自己的雙腿就像生了根,站在房門口,一步也動彈不了。
為什麼會這樣?
那是她的父母,她的弟妹,她的家庭,她的世界……
眼前一道金光閃過,刺得她不得不閉上雙眼,金光散去之時,再睜開眼,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化妝舞會。
“小姐,咱們又見面了。”
講話的男子,身穿合體的西裝,只是她無法看清他的五官,不過他那空靈的聲音,卻勾起了她的回憶。
“你究竟是誰?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麼回事?”
那男子笑笑,對她道︰“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在這個世上,有三個人的五官,長得一模一樣無法分辯,說不定哪一天,機緣巧合之下,你就會頂替別人的人生繼續生存下去。”
鐘靜怡大吼︰“可是我並不想頂替別人的人生,我只想做回鐘靜怡,只想做回我自己。”
“晚了!因為已經有人頂替了你的位置,做為另一個鐘靜怡,取代了你的人生。你現在是穆環貞,從此以後,你也只能做為穆環貞,代替她,在屬于她的世界里,頂替她繼續活下去。”
“如果你違返游戲規則,那麼等待著你的,就只有死亡……”
“不可以!不可以!這不可以1
她大吼著,尖聲叫著。
當她猛然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額頭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心跳劇烈的跳動著。
睜開眼後的世界,熟悉而又陌生。
她又回到了古代,那個見鬼的天闕王朝。
夢里的一切,讓她無法分辯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闖進來的是她的貼身丫頭明月,“小姐,你怎麼啦,遠遠的就听到你在房里叫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如果你不舒服,我這就給你叫大夫過來瞧瞧。”
穆環貞茫然的看了明月一眼,內心深處說不出是無奈還是悲哀。
她搖了搖頭,喉間帶著幾分哽咽,有些想哭,卻哭不出來,只能吸了吸鼻子,可憐兮兮道︰“我沒事。”
明月看清她的面孔後,臉色有些不自然。
她捂著小嘴,表情十分耐人尋味。
穆環貞不解的挑挑眉,“明月,你怎麼了?”
“呃,是這樣的,剛剛李管家吩咐我說,還有半個時辰,是王府用早膳的時間,如果小姐醒了,應該可以趕得上和王爺一起用膳。”
說到這里,明月的小臉紅了幾分,見四下無人,她湊到穆環貞耳邊,小聲道︰“小姐,外人傳六王長相凶惡面目可怕,看來那些傳言有些不真實哪。”
這倒不是明月八卦,之前在穆府的時候,她的確听府里的丫環婆子都在議論六王的是非。
主要這六王平日里很少在京城出沒,關于他的傳聞,也都是人雲亦雲,虛假的成分居多。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她實在無法將長相凶殘面目可憎這樣的詞語用在六王身上。
一提起六王,穆環貞的心情多少也有些壓抑。
昨天晚上她不過就咬了那男人一口,便被他狠狠的打擊報復了一通。
那男人根本就是一只被餓了好些天的野獸,折騰了整整一夜,直到凌晨時分,她才迷迷糊糊的進入夢境之中。
“小姐,你臉色有些不大好,如果你實在沒力氣去前廳用膳,我讓人把早飯給你端過來在房里吃吧。”
“不用,我還沒那麼嬌弱。”
穆環貞揉著酸痛無比的腰慢慢穿了衣裳下了床,當她坐到梳妝台前準備梳頭發的時候,就見銅鏡里的自己,額頭的位置上,被人用毛筆寫了一個“王”字。
更讓她吐血的,是她的左頰寫了一個“母”,右頰寫了一個“老”,下巴上畫了一只形象不雅的小老虎。
沉默三秒鐘後,穆環貞終于忍無可忍的大吼出聲︰“李容欽,你這混蛋,我要殺了你1
※※※※※※
當穆環貞氣沖沖的殺到前廳準備找李容欽算帳的時候,就見諾大的王府正廳內,跪著一個年輕人。
仔細一瞧,那年輕人正是昨天晚上被五花大綁,關到王府地牢的小六子。
身著一襲青色莽袍的李容欽神清氣爽的坐在正廳的主位,叉著雙腿,正捧著小丫頭奉來的熱茶,慢條斯理的喝著。
兩旁站著王府的幾個管事。
李管家和韓飛韓翼兩兄弟也在。
就算穆環貞此刻有多麼的想把那坐在首位的囂張王爺宰了喂狗,她也沒辦法在這樣的場合里使潑發瘋。
暫時咽下心里的不滿,挪著小碎步進了正廳。
李容欽見她向自己走來,臉上頓時染滿戲謔的笑意,“娘子你醒啦?”
穆環貞含恨瞪了他一眼,心里暗罵這李容欽絕對是她這輩子見過的男人中,最惡劣最可恨最不可救要的那一個。
王府的下人看到穆環貞進來,也都上前一一行禮,嘴里恭敬的喊她一聲王妃。
她多少有些不自在,畢竟這個王妃的正主其實並不是自己。
真正的穆環貞下落不明,而她,則不得已的只能頂替穆環貞的人生,代替她在這個時代繼續活下去。
地上跪著的小六子早嚇得縮成一團,哭得昏天暗地,還不忘給李容欽磕頭求饒,嘴里重復喊著︰“奴才冤枉啊,奴才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事情真的不是奴才做的,求王爺明察秋毫,還奴才一個清白埃”
李忠聞言,上前用力踹了他一腳,“你這小子還敢狡辯?昨天晚上人髒並獲,是王爺親手把你抓起來的,這府里上下多少雙眼楮都看著呢,你現在又來說冤枉,別忘了那些被你鎖進倉房的丫頭,如果不是被王爺發現得及時,早就已經餓死在里面了。”
被踹了一腳的小六子哭得更加凶猛了。
他不斷的給李容欽磕頭,“王爺啊,這事奴才真不知道,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奴才就發現自己睡在王府的大牢里,李管家口口聲聲說奴才綁了府里的丫頭,可是王爺您想想,奴才和府上的丫頭無冤無仇,怎麼可能會在夜半之時做出這種糊涂事出來?”
那小六子哭得直打嗝,他實在也是被眼前的陣勢嚇壞了。
李容欽沒搭理他,咽了口香茶之後,目光睨向韓飛韓翼兩兄弟,“我讓你們察的事情查怎麼樣了?”
韓翼上前,壓低了嗓音道︰“回主子,屬下已經去小六子居住的房里打听過了,他們都說這小子平時老實巴交沒什麼脾氣,性格也軟弱,不像能做出這種混帳事的人,不過……”
韓翼猶豫一陣,又繼續道︰“和他同屋有一個叫小喜子的長工說,這小六子最近好像有夢游的癥狀,有次那小喜子半夜去外面解手,看到小六子從房里出來,小喜子和他說話,小六子沒吭聲,當時只以為他是在夢游,所以也沒理會,沒想到……”
听到這里,李容欽放下茶杯,揉了揉下巴。
穆環貞卻是笑了一下,“他的情況,和夢游完全沒有關系。”
“噢?”李容欽挑起眼眉,“此話怎講?”
“夢游癥最常發生在五至七歲的幼童身上,成年人發生的幾率很小,而且對于夢游者來說,夢游的時候,意識處于混沌狀態,根本沒有任何實際性的目的。”
她看了在場的眾人一眼,“最重要的一點,夢游癥患者最常表現為目光呆滯,反應遲緩,即使有人在這個時候和他交流講話,他的回答也完全是無意識甚至是所問非所答。”
她走到李容欽身邊,壓低聲道︰“如果你還有印象,應該記得昨天夜里,當我們發現那黑影的時候,他動作敏捷,反應訊速,受到別人攻擊的時候,還會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抗。”
李容欽點點頭,“的確如此。”
“種種癥狀表明,他當時的情況並非是夢游。”
許久未吭聲的李管家突然拍了自己的大腿一記,嚇得屋子里眾人皆是一驚。
“王爺啊,老奴突然想到一件事,還記得這小六子初入王府當差的時候,老奴曾問過他的生日時辰,如果老奴沒記錯……”
他滿眼驚恐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六子一眼。
“這小子乃陰年陰月陰時出生,而咱這王府以前是前戶部尚書朱有道的府宅,十幾年前那場冤案發生之後,朱府六十幾口幾乎一夜間死得精光,不知道王爺有沒有听過一個傳說,但凡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人,身子骨都會特別的軟弱,這小六子,搞不好是被厲鬼上了身,所以……所以……”
李管家沒再繼續往下說。
但正廳里的人听到這番話後,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王爺,厲鬼纏身,後患無窮啊,這小六子……”
李管家臉色一冷,狠狠說了一句,“必須得殺1
听到這里,小六子整個人都被嚇傻了。
李容欽皺著眉,沒有講話。
倒是穆環貞被李管家的話給逗笑了。
李容欽忍不住瞅了她一眼,“你笑什麼?”
“我在笑,你們這些人的思想,可真是愚腐到了極點,這世上本來無鬼,你們卻偏用所謂的鬼怪之說來掩蓋事實……”
“王妃,您這話說得可就差強人意了。”
李管家忍不住辯解,“昨天晚上的事情,大家伙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細細,這小六子如果不是被厲鬼纏身,又怎麼會在夜半之時做出那種奇怪之事?”
“就算他做了奇怪的事,也無法證明他被厲鬼纏身埃”
“王妃口口聲聲說世上沒鬼,那小六子近日來的情況又做何解釋?”
“在我看來,小六子的這種情況,可以被稱之為,人格分裂1
眾人同時不解,包括李容欽,也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
穆環貞嘆了口氣,她還真沒辦法和這些古人,用現代的方法來解釋自己曾經所學過的醫學理論。
做為一名心理醫生,求學的那些年里,各種案例她或多或少都接觸過幾宗。
雖然她暫時還不知道小六子的結癥究竟是什麼,但種種跡象表明,小六子的這種癥狀,就是人格分裂的典型代表。
“如果我可以證明小六子並非是鬼上身,你會不會饒他一命,賜他不死?”
當她向李容欽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李容欽沒有立即作答,而是揉揉下巴,露出一臉戲謔的微笑,“如果你的證實可以說服本王的話,本王會考慮饒他一命,還他清白。”
對于一個心理治療師來說,催眠療法,是最司空見慣的一種行醫方式。
為了證實小六子並非鬼上身,穆環貞提議,要給小六子進行一次深度催眠。
眾人對于催眠這個詞皆有些不解,不過王爺既然肯給王妃一次表現的機會,府里這些管事,自然也很有興致跟在一旁看熱鬧。
讓大家伙意外的是,王妃並沒有讓府里的大夫準備什麼奇怪藥材,也沒吩咐府里下人去藥房開什麼奇怪方子。
小六子被王妃帶到了一間幽靜的房間里,穆環貞讓人準備了一把搖椅,吩咐小六子坐上去。
那小六子窮人出身,一輩子沒見過大場面,如今有王爺在場,只有他跪著的份,哪有他坐著的份?
所以小六子看到那張舒服的搖椅後,愣是站在那里沒敢坐。
穆環貞回頭瞪了非要跟自己進來的李容欽一眼,眼神中全是對他的抱怨。
李容欽笑了笑,對小六子道︰“既然王妃讓你坐,你就坐吧,本王赦你無罪。”
所以說古代封建社會就是讓人無語,同樣都是人,僅僅因為階層不同,生活在社會底層的那些小老百姓就要承受這樣不公平的待遇。
小六子沒敢再吭聲,顫顫驚驚的坐在那搖椅之上。
李容欽大搖大擺的坐在那里,讓小六子的心理壓力實在很大,不管穆環貞怎麼讓他放松心情,他都沒辦法控制內心深處對主子的恐懼。
最後,穆環貞沖李容欽使了個眼色,言下之意仿佛在說,你能不能先避開一下?
李容欽沒有為難于她,起身,晃到屏風後面,暫時避開。
小六子的眼里沒了主子,心情放松了許多。
穆環貞拿出之前準備好的一只系了紅繩的玉墜子,在小六子的眼前晃蕩了幾下。
隨著搖椅的緩緩搖動,她輕聲細語道︰“小六子,試著想一下,你現在正身處一個寂靜的海灘之上,海面平靜,陽光溫暖,你光著腳,踩在細軟的沙灘上……”
當她聲音輕輕響起的時候,小六子在那玉墜子的晃動下,也慢慢閉上了眼楮。
躲在屏風後的李容欽,慢慢出走來,看著搖椅上的小六子,表情寧靜而平和。
穆環貞慢慢收起玉墜子,在他耳邊小聲道︰“告訴我,你都看到了些什麼?”
小六子閉著雙眼,無意識道︰“娘,妹妹,砍柴……”
“你娘都和你說了什麼?”
“娘說,她要去城里賣菜,讓我帶著妹妹上山砍柴,砍完了柴,再帶著妹妹回家做飯……”
躺在搖椅上的小六子,在搖椅有規律的搖晃下,仿佛進入了一種深度睡眠狀態。
他不斷回憶著幼時的一切。
爹爹每天出海打魚,娘去城里賣菜,他帶著僅小自己兩歲的妹妹,去山上砍柴。
妹妹頑皮搗蛋,總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藏起來,每次都害得他在山里找上小半個時辰,那小丫頭才會突然蹦出來,嚇他一大跳。
當小六子說到自己妹妹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
他的雙手無意識的握成了拳狀,眼皮微微抖動,好像在抗拒著某種事情的發生。
“不要,不要,不要傷害我妹妹,你們這群畜牲,畜牲……”
小六子的情緒一下子變得十分緊張。
李容欽看著睡夢中的小六子,不由得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只見那小六子像是受到了某種沉重的打擊,他猛然睜眼,眼底原本的懼意和畏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昨天晚上,那個凶殘可怕的黑影形象。
他猛然起身,表情猙獰的一頭撲向李容欽,一邊打一邊罵,“你們這群畜牲,膽敢傷害我妹妹,我和你們拼了,拼了……”
他發狠一般的揮拳,踢腳,仿佛李容欽就是自己畢生的仇人。
穆環貞低叫道︰“他已經完全進入了第二種人格,快把他打昏,不然他不僅會傷到別人,也會傷到自己。”
李容欽抬起手掌,對著小六子的後頸一把劈了下去。
小六子眼前一黑,整個人就這麼暈死過去。
親眼看到這一幕的李容欽慢慢皺起眉頭,不解的問︰“什麼是第二種人格?”
穆環貞上前,將小六子扶到床上躺好,對他道︰“等他醒來之後,他自然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小半個時辰後,小六子醒來,對于自己發狂時的所作所為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在穆環貞的誘導下,他慢慢說出塵封在內心深處的一件傷心往事。
原來小他兩歲的妹妹,在幾年前與他上山砍柴時,路遇歹人,被幾個王八蛋給強奸了。
身為哥哥的小六子,從小性格就軟弱無能,當時妹妹不見了,他一直以為妹妹在和自己玩捉迷藏,也就沒放在心上。
後來隱約听到妹妹的呼喊聲,他順著聲音跑過去一看,就見妹妹正躺在野地里,被人剝光了衣服,幾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對妹妹行不詭之事。
小六子當時被嚇傻了,躲在暗處,哭著沒敢出聲。
他很害怕,怕自己一旦沖出去,那些歹人連他的命也一並要去。
他就那麼一直死忍著,也不知忍了多久,那群男人行完了獸欲,終于揚長而去,可憐他那只有十幾歲的妹妹,就這麼被人活活給禍害死了。
這件事發生之後,爹娘始終不肯原諒他,有事沒事的就狠狠罵他一頓。
小六子心里有愧,每到夜深人靜之時,便會幻想著,如果當時自己能夠勇敢一點沖出去,說不定就能救回妹妹一命。
日積月累,這種幻想慢慢成魔,直接導致他的第二人格產生。
這個第二人格如果沒有遇到強烈的刺激,基本不會暴發。
而小六子之所以會在夜半之時做出擄拐府里丫頭的事情,還要追塑到半個月前。
當時府里一個剛來不久的小丫頭,因為模樣長得十分俊俏,被當差的一個長工看中,那日傍晚,長工將小丫頭攔在後花園一處無人的角落,對小丫頭又摸又親,把小丫頭嚇得不輕。
偏偏這一幕被小六子盡收眼底,往日妹妹被人輪奸的一幕驀地出現在眼前。
所以潛藏在他體內的第二人格,就這麼被人給喚醒了。
每到深夜之時,這第二人格都會取代小六子的身體,並把府里那些年輕丫頭當成是自己的妹妹,只要被他逮到,他就直接把人打暈扛走,藏到王府後院的倉房里。
仿佛只有這樣做,才能保護妹妹的安全。
疏不知那些被他擄走的丫頭,一個個被關在倉房里沒吃沒喝,餓得只剩皮包骨,如果再晚發現兩天,就要鬧出多條人命出來了。
當小六子泣不成聲的把自己隱藏在心底的往事說出來後,他整個人都崩潰了。
妹妹的死對他來說是致命的打擊,他無法原諒自己當時的懦弱,所以這些年來,他想盡辦法刻意將此事遺忘。
沒想到遺忘的結果,間接促成了他第二人格的爆發。
王府上下對于這樣的結果都有些無語。
雖然他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啥叫第二人格,啥叫人格分裂,但厲鬼纏身一事,總算是不攻自破。
李管家仍舊有些不服氣,可不服氣歸不服氣,王妃身後有王爺給撐腰,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只有乖乖听話認命的份。
事後,穆環貞讓人將府里的大夫找來,把小六子目前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只要按時服用安神的藥湯,仔細調理一陣子,平日里盡量減少刺激小六子的情緒,他的第二人格,就不會再度被刺激出來。
直到事情都安排妥善之後,許久沒吭聲的李容欽才一本正經的問出心底的疑問。
“如果本王沒記錯,穆家大小姐自打出生之後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能不能給本王解釋一下,你剛剛所說的那番理論,為何本王之前連听都沒有听說過?”
被他問得一怔的穆環貞眨巴著大眼,這要她如何解釋?
難道告訴他,自己是從另一個時空穿過來的?
他會相信嗎?
別說他不會相信,如果兩人對調身份,站在李容欽的立場,她也很難相信穿越時空這種事情真的存在。
“娘子,為夫正在等著你的解釋。”
穆環貞被他盯得渾身上下不自在,好半晌後,才編了一個非常蹩腳的借口。
“如果我說,這些知識都是我從書上學來的,王爺會不會相信?”
李容欽挑了挑眉,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本王餓了,先去用膳吧。”
說完,轉身向屋外走去。
看著他挺撥修長的背影,穆環貞心里暗惱,這家伙到底是什麼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