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天中午你要負責采買的物品清單,我已經把商品名稱,賣貨地點羅列得一清二楚,下午回來上班之前,我希望能看到你將買回來的東西擺到我的辦公桌上。”
囂張跋扈的聲音在賀錦柔頭頂響起,面無表情地看著同事夏伊兒遞到她面前的物品清單。
她沒有伸手去接,只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如果我沒猜錯,單子上所羅列出來的東西,都是你自己要買的私人物品。首先,我並不是你的私人秘書;其次,我沒有必要給你當跑腿小妹;最後,我中午有事。”
“你是在拒絕我?”對方口氣很不好。
賀錦柔懶笑一聲︰“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作為秦氏集團總裁御用秘書之一的鄭天美,身邊有兩個助手,除了賀錦柔,另外一個就是夏伊兒。
對方比自己早來公司三個月,今年二十二歲的夏伊兒,倒是生了一張堪比狐狸精的妖艷面孔,平日里在公司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穿的衣服幾乎件件都是名牌。
剛來秦氏上班那會兒,賀錦柔一直不明白,像夏伊兒這種家庭條件優渥的女孩子,為何會心甘情願在秦氏當個打雜的。
後來才得知,夏伊兒的舅舅是秦氏集團的高層,之所以會在總裁辦公區當個打雜跑腿的便利妹,是因為她想借工作之便,趁機接近秦氏集團的總裁。
麻雀變鳳凰是每個女人都期待的夢想,夏伊兒沒有錯,她只是想通過捷徑,找到自己未來的白馬王子。
賀錦柔並沒把夏伊兒每天換著花樣打扮自己的精彩行為當一回事,在她眼里,夏伊兒就如同一個任性的小孩子,潑辣、刻雹任性,明顯是那種被爸媽寵壞了的刁蠻大小姐。
在她上班的這兩個月里,夏伊兒經常會明目張膽的將本來屬于自己的工作,推到她的頭上。
對此,賀錦柔倒是無所謂,反正都是為公司做事,多干一些又不會累死。
沒想到夏伊兒卻得寸進尺,居然連購買私人生活用品的任務也一並落到了她的頭上。
賀錦柔並不是一個喜歡和人爭吵的女人,可這並不代表她脾氣好。
一旦有人觸及了她所能容忍的底線,她不介意拉下臉色,和敵人對抗到底。
她的突然反抗,將一向以欺負她為樂的夏伊兒激了個措手不及。
對方厲聲道︰“如果我命令你必須去買呢?”
賀錦柔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你以什麼身份對我發出這樣的命令?”
“我……”
“夏伊兒,別把我對你的容忍,視為你刁蠻跋扈的資本。在秦氏,你我的職位是等同的。雖然你比我早入公司三個月,這並不代表我就一定要接受你的脅迫。另外,下次和我講話時,請不要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來壓人。如果你一定想壓我,等你升到我上司位置的時候,我會隨時接受你的奴役。”
“你……”
在公司里混得順風順水的夏伊兒,沒想到居然有人敢用這種態度和她講話。
要知道總裁辦公區,除了大老板秦恕然之外,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舅舅是秦氏集團的高層。
就沖著這層關系,也沒有幾個人敢給她臉色看。
沒想到眼前這個只在秦氏工作兩個月的新員工居然敢不買她的帳,這讓夏伊兒覺得自己的尊嚴被人給重重挑戰了。
她氣勢洶洶地指著賀錦柔的鼻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麼心思,表面裝成了一副聖女小白樣,骨子里卻比誰都悶騷。上周你在一樓大堂你當眾勾引老板的事,整個公司都已經被傳得沸沸揚揚。哼!就憑你這只低賤的麻雀也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我可以告訴你,你根本就是在做夢。”
賀錦柔被她疾言厲色一番話給吼樂了,她勾引秦氏老板?這是啥年代的事?為什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夏小姐,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每天把我當成假想敵來蹂躪,是擔心我比你有魅力,還是擔心你不如我?”
“我……你……”
別看夏伊兒平日里刁蠻跋扈,真到了關鍵時刻,她那嘴皮子就相當于一個擺設,毫無半點用武之地。
反倒是有著上一世記憶的賀錦柔,對付起這種胸大無腦的女人,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
不遠處有幾個員工頻頻向這邊投來看熱鬧的目光,夏伊兒見自己落于下風,不想繼續留在這里給人看熱鬧,便低聲咒罵了一句,氣哼哼地轉身走了。
這時,從茶水間走出來的鄭天美沖賀錦柔投來一記贊許的眼神,還趁人不備,沖她豎了豎大拇指。
賀錦柔無聲地笑了笑,她對鄭天美的印象非常不錯。
這位倍受總裁器重的御用秘書今年四十二歲,工作能力強,辦事效率高。
鄭天美與賀錦柔的系主任是關系很好的學姊和學妹。
當初系主任推薦她來秦氏上班的時候曾對鄭天美拍胸脯保證,她介紹過來的學生,一定是最優秀,最得人心的。
事實證明,賀錦柔平日里的工作能力確實很受鄭天美欣賞。
別看賀錦柔只是一個剛出校門沒多久的大學生,可她為人冷靜,辦事沉穩,脾氣溫和,無論上司交給她什麼樣的工作,她都能在最短最快的時間內超額完成。
兩個月的相處,鄭天美已經非常肯定她的能力。
包括她剛剛對夏伊兒的那段反唇相譏,更讓鄭天美喜在眼中,樂在心頭。
說實話,這一樓層的工作人員多數都很討厭夏伊兒,要不是顧忌著對方是秦氏集團高層的外甥女,想必早在很久以前,夏伊兒就被趕出公司了。
至于最近公司里不少人都在私底下盛傳,說賀錦柔曾在公共場合勾引秦恕然,在鄭天美看來,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作為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她眼光很毒。
以她多年的經驗來分析,賀錦柔對秦恕然根本沒有半點覬覦。
就算是有,她也不覺得錦柔的行為有什麼不對。
身為秦氏現任掌權者,秦恕然確實有資格成為被世間女子傾慕和追逐的異性。
不說別人,就說那個整天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蝴蝶一樣的夏伊兒,求她舅舅把她安置在這里的主要目的,不就是勾引秦氏大老板嗎?
除了夏伊兒之外,整個秦氏但凡沒結婚沒男友的女子,哪個敢拍胸脯保證她們對秦恕然沒有幻想?
錦柔不過是在一樓大堂多看了老板幾眼,就被那些喜歡八卦的女人傳成花痴一朵。
本以為這個只有二十三歲的小丫頭,在听到公司種種對她不利和侮辱的傳言後,會悲憤、會生氣、會罵人。
結果她該怎樣還是怎樣,仿佛那個被眾人認定是花痴的女人,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就是這份淡定,令鄭天美對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器重和好感。
兩天之後,正在公司影印文件的賀錦柔,突然接到鄭天美的電話,對方讓她馬上訂兩張飛往英國倫敦的機票,老板下午要和陸浩揚去英國辦事。
秦氏大老板有很多私人癖好,比如他喝咖啡不喜歡加糖,穿衣服不喜歡白色,用餐時不喜歡說話,就連乘飛機都只選擇遠方航空。
鄭天美特意在電話里交待,老板只坐遠方航空的頭等艙,她在訂票的時候千萬不要搞錯了。
放下電話後,向來淡定的賀錦柔,突然變得不淡定了。
原因很簡單,秦恕然的這次倫敦之行,正是他上一世的落難之日。
她記得很清楚,兩千零六年十月二十八,由A市飛往倫敦的遠方航空因意外事故而導致飛機爆炸。
那起事故中,喪生了數十人,其中就包括秦氏老板秦恕然。
這一刻,她很想沖到機場阻止這趟航班的起飛。
可她知道,一旦她出手阻止,不但會讓機場工作人員把她當成精神病抓起來,搞不好還會被視為恐怖份子關進監獄。
她只不過就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普通人,沒有能力去拯救整個世界。
至于秦恕然……
在幫與不幫之間徘徊整整五分鐘的賀錦柔,最終將電話打到了機場訂票處。
下午兩點半,秦恕然帶著陸浩揚趕到機場準備領取遠方航空的登機牌,卻被遠航的工作人員告知,電腦里並沒有查到他的訂票記錄。
陸浩揚臉色一變,急忙將電話打到鄭天美的手機上詢問原由。
那邊的鄭天美也是一頭霧水,她明明記得自己吩咐賀錦柔千萬別忘了給老板訂機票,按理說,錦柔做事認真,行事穩重,訂機票這種小事絕對難不倒她。
可陸浩揚那邊卻說,遠航根本就沒有他們的訂票記錄。
她急忙向賀錦柔打听到底出了什麼狀況,三分鐘後,鄭天美在電話里很是郁悶的對陸浩揚道︰“抱歉,我助理說,她訂的是天頌航空,起飛時間比遠航晚了二十七分鐘。”
陸浩揚也很郁悶,要知道自家老板的怪癖很多,一旦他習慣了某件事,就會一直堅持下去。
遠航是老板這些年不變的選擇,可現在天美手下的那個小助理卻將老板的習慣硬生生的給改掉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老板解釋原由,坐在一邊的秦恕然面無表情地看了陸浩揚一眼,冷聲道︰“吩咐財務部,給那個訂錯機票的員工結算一下,明天讓她不用去公司上班了。”
“天美姊說,那個助理平日里工作很認真……”
陸浩揚還想為犯下大錯的賀錦柔美言幾句,卻听秦恕然道︰“你知道我處事的規矩。”
“好,我明白1
※※※※※※
賀錦柔被解雇了!
下令解雇她的,正是秦氏大老板秦恕然。
這個消息很快就在總裁辦公區引起軒然大波,在旁人眼中,鄭天美手下新來的那個小助理雖然年紀不大,貴在脾氣溫和,處事冷靜,還經常出手幫助其它同事做一些瑣事雜事。
凡是和她相處過的員工,幾乎都對這個叫賀錦柔的小助理抱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好感。
所以當大老板親自下達解雇令的時候,眾人都在心底為她捏一把同情的冷汗。
就連鄭天美也很無奈。
她有心想在老板面前替賀柔美言幾句,但陸浩揚那邊的態度十分堅定,他說老板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鄭天美在秦恕然手下工作數年,對她老板的脾氣深有了解,一旦秦恕然決定了什麼事,除非有天大的理由,否則沒有人能讓他改變主意。
況且這次這件事確實是錦柔不對。
這丫頭平日里辦事穩重,沒想到訂機票時卻出了這麼大的失誤。
賀錦柔對這件事的解釋是,她誤把遠方航空,听成是天頌航空了。
眼睜睜看著被自己欣賞了整整兩個月的助手就這麼被老板給炒了,鄭天美心里真有說不出來的嘆惜和無奈。
這里唯一對賀錦柔被炒魷魚感到歡樂和開懷的,就數一向看她不順眼的夏伊兒了。
在她得知老板親自解雇賀錦柔的消息後,便在旁邊冷嘲熱諷,說盡風涼話。
可惜從頭到尾,賀錦柔只將夏伊兒的自說自話當成是小丑在表演,任憑對方把話說得多麼難听,她都懶得回應半句。
夏伊兒討了個沒趣,氣哼哼地轉身走了。
離開公司前,鄭天美語重心長地對賀錦柔說,以後若她在生活上有什麼難處,隨時可以打電話找她來幫忙。
賀錦柔是真心把鄭天美當成前輩來看的,她知道鄭天美對她不錯,也知道自己故意犯下的錯誤讓鄭天美十分為難。
可是為了秦氏海內外數十萬員工的溫飽著想,她最終還是選擇逆一下天,偷偷將上一世的歷史給更改了。
她對秦恕然沒有任何私人感情,所以對方是死是活根本就不在她的關心範圍之內。
但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軌跡來講,秦恕然意外發生之後,諾大的秦氏集團頓時迎來一場可怕的經濟危機。
秦氏股票大跌,導致不少工廠紛紛倒閉,數萬員工被迫失業,造成的損失根本就無法估計。
她不是神,也沒有神的胸襟,她只是單純的不希望那些原本平和幸福的家庭,因為她的一念之差而毀于一旦。
即使她因為自己的多事而被老板解雇,只要能保證大多數家庭和樂安康,她這份工作都丟得心甘情願。
告別鄭天美和總裁辦公區幾個相交不錯的同事,賀錦柔抱著整理箱中的私人物品來到公司附近的車站等車。
因為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車站附近雲集了不少等車的乘客。
賀錦柔正準備掏出電話告訴可瑜她失業了,一輛耀眼的火紅色跑車,突然發出一道急切的剎車聲。
順著那刺耳的聲音望去,就見坐在駕駛坐里的囂張男人,正是之前在西餐廳有過一面之緣的趙文昊。
確切來說,她和趙文昊里里外外已經認識了整整七年。
上一世,從她踏進銘澤集團的第一天起,這個男人便注定和她結下了不解之緣。
只見車里的男人頂著讓周圍女人為之驚艷的帥氣面孔,將他那輛很拉風的跑車停在公交站附近。
姿態瀟灑地摘下戴在臉上的墨鏡,很是性感地投給賀錦柔一記完美而又得體的微笑。
“去哪里,我送你。”
非常霸道的一句命令,仿佛他施了別人一件多麼大的恩惠。
賀錦柔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很是淡定地將目光從他那張騷包的臉上移向別處。
她的無動于衷,頓時激起趙文昊的斗志,只見他勾起嘴角,扯出一記性感的微笑,捏著自以為磁性的嗓音道︰“親愛的,別告訴我你還在為昨天晚上我沒能滿足你而生氣?”
這話一說出口,公車站附近等車的人全都將目光集中到賀錦柔的臉上。
賀錦柔眼皮一抽,以她對趙文昊的了解,每當這男人露出這種玩世不恭的模樣時,就證明他要使壞心眼折騰人了。
一旦她出丑,勢必會逃開這里。
而逃開這里的唯一捷徑,就是坐上他那輛拉風的紅色跑車。
如果是上一世的賀錦柔,還真是會上了這混蛋的當,但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趙文昊的一舉一動簡直低俗幼稚到了極點。
不理會旁人異樣的目光,賀錦柔不緊不慢地回了車里那騷包男一記嘲弄的冷笑,“喲,我當這突然冒出來的沒眼色的家伙是誰呢?原來是魅夜里的頭牌少爺阿昊埃
听說你前幾天被陳先生帶到富雲酒店的1816房間給玩壞了後庭,這才幾天功夫,居然又跑了來拉客。
阿昊,雙向插頭的日子不好過吧?為了身體健康著想,沒事的時候去醫院看看男科吧。太早把身體玩殘了,晚景可是十分淒涼的。”
她每說一句,車里的趙文昊臉色便難看一分。
而那些原本將目光落在賀錦柔臉上的群眾,紛紛將視線調向車里的趙文昊。
要知道魅夜可是A市有名的鴨子店,難怪眼前這個帥哥生了一張妖嬈的面孔,又開著這麼炫的跑車,原來他是出來賣的。
沒等趙文昊開口為自己辯解,不遠處駛來的公車靠了站。
賀錦柔留下一道完勝的笑容,踩著穩健的步伐,踏上了公車的車門。
看著前面的公交車漸行漸遠,呆在原地的趙文昊,緊緊捏著手中的方向盤,眼瞳內迸出兩道有趣的光茫。
上一次在餐廳見到這女人的時候,她就對他表現出強大的敵意。
當時他只覺得這女人應該是故意用那場方式來吸引他的注意,所以被她用犀利的語言刺激之後,當時只有一個想法,現在的女人勾引男人的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
沒想到事隔數日,他居然會在公車站看到她的身影。
本想出現在她面前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結果她沒有驚也沒有喜,臉上所表現出來的,居然是看到惡心食物的厭惡感。
尤其是她剛剛當眾抵毀他的那番話,如果被抵毀的對象不是自己,他倒真會為她犀利而又刻薄的詞令而拍案叫絕。
至于為何每次見面都會表現出一副對他恨之入骨的模樣,他想,有朝一日,他會為自己找到合理的答案的。
一周之後,從英國返回A市的秦恕然一邊往私人電梯處行走,一邊听去機場接機的鄭天美向他匯報這一周以來公司里的大小狀況。
從頭到尾,他只保持著傾听的狀態。
直到鄭天美說遠航一架飛往英國的班機在一周前發生爆炸時,他終于停下腳步,很是意外地的看了鄭天美一眼。
“遠航的飛機出事故了?”
鄭天美心有余悸道︰“是的秦先生,當我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那天要不是錦柔一時糊涂,秦先生將毫無避免的會成為那場傷亡名單中的一員。”
就連陸浩揚也被這個消息給嚇呆了。
這陣子他和老板一直在英國忙著和那邊的公司簽合同,倒是忽略了社會新聞報導。
假如那天他和老板真的坐上遠航的飛機,那麼……
想到這里,後背猛地冒出一層冷汗。
他今年只有三十二歲,不明不白死于空難,那還真是一場莫大的悲劇。
思及此,他突然很想感謝那個訂錯機票的小助理,如果不是她將遠航听成了天頌,他和自家老板恐怕已經成了死亡名單中的其中一個了。
很快回過神的秦恕然輕輕挑了挑眉,“你口中所說的錦柔,是兩個月前你招進公司的助理?”
鄭天美忙不迭點頭,“可不就是她,不瞞秦先生說,錦柔平日在公司工作非常認真,不管上司給她分配什麼樣的工作,她都能在最短的時間里超額完成。
另外,她雖然只是一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但很多見解和想法卻十分獨特。秦先生還記得我之前向您提過的那個員工考核計劃嗎?那個計劃就是錦柔一手擬定出來的。”
“是這樣麼?”秦恕然淡漠地應了一聲,隨後說了句,“下午讓那個員工來我辦公室。”
“呃……”
鄭天美頓了一下,“一周前,秦先生不是下令把她給解雇了?”
秦恕然眉頭一擰,過了半晌,才憶起一周前去機場,因為沒能搭上遠航的飛機,心頭一怒,的確是下過這樣一個命令。
他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和鄭天美多說什麼,便踏進私人電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鄭天美有心想要替賀錦柔再美言幾句,可她知道,一旦老板擺出拒絕交談的態度,就證明他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講話。
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聲,悲哀的想,錦柔還真不是一般的倒霉。
回到辦公室的秦恕然沒有像往常那般,立刻讓秘書通知公司高層開股東大會,而是打開辦公桌前的電腦,點開員工檔案的文件夾。
當他搜到賀錦柔這個名字的時候,看到電腦頁面上顯示出一張被放大了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大概二十出頭,梳著一頭烏黑的長發,五官清秀柔美,身材瘦削高挑。
比起公司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員工要清新很多,只是,她的眉宇之間似乎流露出一股他說不出來的淡漠和疏離。
這個賀錦柔他似乎在哪里見過。
仔細想了想,不久前在公司電梯門口,似乎有個不識好歹的女孩擋去了他的去路。
應該就是她吧。
※※※※※※
失了業的賀錦柔,為了避免下個月付不出房租和水電費,在好友紀可瑜的介紹下,來到一家法國餐廳做鐘點工。
薪水是按小時結算的,每天下午六點到晚上十一點,除此之外,她給另外給自己找了幾份兼職。
紀可瑜曾打趣她說,她家里沒有生病的老媽,也沒有上學的弟弟,沒必要給自己找這麼多份工作去吃苦受累。
賀錦柔對此倒不以為然,就算她沒有生病的老媽,和要上學的弟弟,但為了將來打算,沒有強大的經濟基礎,就連安身之所都難以保全。
紀可瑜得知好友被解雇的理由之後,原本對秦氏集團老板頗感興趣的她,很快便將秦恕然定位成德國納粹。
不過就是訂錯了班機,有必要因為這點小事把員工開除嗎。
為此,紀可瑜很是護短的當著賀錦柔的面將秦氏大老板罵了個狗血噴頭,還指天對地發誓,將來有機會讓她寫關于秦恕然的報導,一定要把這段不盡人情的歷史加入進去。
賀錦柔關心的卻不是這些。
讓她激動的是,那架由A市飛往倫敦的遠航公司飛機確實在飛行過程中出現了意外,像上一世她所看到的一樣,這次飛機失事,給遠航帶來了不小的影響和損失。
只是這一世的死亡名單中沒有秦恕然,所以媒體對這件事報導的範圍很小,至于秦恕然和秦氏,則從上一世的危機之中暫時解脫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擅改歷史,對她的人生究竟有沒有影響。
畢竟每個時代都有人們必須遵循的歷史軌跡,如今被她硬生生篡改,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可轉念一想,既然老天爺給她重活七年的機會,是否意味著,冥冥之中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上天所做的安排呢?
關于秦恕然以及遠航的那起飛機失事事件,很快就在賀錦柔的腦海中被摒除在外。
她目前打工的這家法國餐廳名叫塞納河,以連鎖的形式在全球範圍內都有分店。
晚上八點到十點,是餐廳最忙碌的時間。
穿著統一制服的賀錦柔,在播放著優美音樂的餐廳里忙前忙後。
這時,門口處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她原本沒有什麼看熱鬧的心情,但被餐廳經理滿臉陪笑的客人似乎來頭不校
對方穿了一襲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隨便往那里一站,瞬間便引來無數用餐客人傾慕的目光。
仔細一瞧,那個被經理小心招待到VIP專座的男人她認得。
秦恕然,她前任老板,也是害得她從辦公大樓里吹冷氣的小白領,淪為法國餐廳服務生的罪魁禍首。
塞納河餐廳里共有四處VIP專座,據店里的工作人員說,這四個座位早在餐廳成立之處,就被幾個有權有勢的人長期包了下來。
沒想到秦恕然居然佔了那特殊座位的四分之一。
餐廳經理是個很市儈的中年男子,對店里常客的身份也是了若指掌。
秦恕然雖然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並不代表他的身份真的被隱藏得天一無縫。
經理很是狗腿的親自為秦恕然點餐,順便還推薦了幾道店里新出的招牌菜。
從頭到尾,秦恕然英俊的臉上始終沒有半點表情,而經理推薦的幾道招牌菜,他也一樣沒有點。
經理一頭熱的在那說了好半晌,直到秦恕然表現出明顯的反感,他才訕笑著給自己找了個借口離開。
從秦恕然踏進餐廳的那一刻起,店里的幾個服務生便湊到一起小聲私語,“今天是周末,我就知道那位秦先生肯定會出現,只是今天比往常好像遲了一點,不知是不是因為私事給耽誤了。”
另一個服務生道︰“他每次來餐廳吃飯,必點的四道菜是白葡萄酒奶油三文魚,尼斯沙拉,咖喱牛小排,還有一道法式魚卷。”
說到這里,服務生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
“現如今,像這種專一又專情的男人已經所剩無己了,不知道他身邊有沒有女朋友,如果沒有的話,將來哪個女人有幸給他做女朋友,肯定要幸福死的。”
其它幾個服務生紛紛附議。
每次來餐廳都會必點那四道菜,這不是專一專情,又會是什麼?
賀錦柔站在一堆服務生中間听幾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頭們聊八卦,她听得有趣,卻很少參與。
一個頂著三十歲靈魂的女人,從骨子里向外迸發著沉靜和成熟。
即使她的實際年齡只有二十三歲,依然無法真正融入這些女孩子們那充滿青春的世界中。
女人的第六感向來強烈,就在其它幾個服務生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時,一道灼熱的視線從不遠處向她投了過來。
她本能地抬起,與那道毫不遮掩的眼神四目相對。
而盯著她看的不是別人,正是被自己同事八卦的男主角秦恕然。
他優雅地坐在屬于他一個人的VIP專座上,神態怡然,氣勢睥睨。
他的目光赤裸裸地向她這個方向投了過來,眼神中有探究,有好奇,還有一絲令她捉摸不透的玩味。
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賀錦柔並沒有在第一時間避開他的探索。
她無比坦然地接受著他的打量,沒有怯懦也沒有害羞。
事實上她實在找不到怯懦和害羞的理由。
首先,她並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秦恕然的事,就算對方曾經給她當了兩個月的老板,可在工作上她向來嚴肅謹慎,除了訂機票那件事之外,她對自己曾做過的每一件事都問心無愧。
另外,按心理年紀來算,現在的賀錦柔已經是三十出頭的老女人了,而那個頂著光鮮外表,且擁有讓人眼紅的萬貫家財的男人,今年只有二十六歲。
面對一個比自己小了四歲的男人,實在激不起她半點害羞的情緒。
秦恕然似乎沒想到她會被自己打量得這樣坦然,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待坐到位置上後仔細一看,那邊那個身穿工裝的年輕女子,果然是不久前,曾出現在他電腦屏幕上的女人。
她叫什麼名字來著?
噢對,賀錦柔!
鄭天美口中的得力助手,陸浩揚口中的救命恩人,同時也是被他一令之下趕出公司的倒霉員工。
沒想到離開秦氏,她竟然來到這個地方做起了服務生。
這時,有幾位客人陸續經過。
秦恕然再次去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時,發現她已經離開原地,不知去向了。
晚上十一點,賀錦柔準時從塞納河餐廳的員工通道走了出來。
一出門,就被一個看上去長得很斯文的年輕男子給攔住了去路。
“請問是賀錦柔賀小姐嗎?”
她滿眼戒備地看了對方一眼,“你是?”
對方微微一笑,“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少爺想見你一面。”
“你家少爺是誰?”
“你見到後就會知道。”
說著,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一輛加長黑色轎車,態度雖然恭敬,卻擺明了她沒有半點拒絕的權利。
賀錦柔知道這種情況下她完全沒有逃脫的能力,與其和他對著干,倒不如乖乖听從對方的命令。
走到黑色轎車前,那人小心翼翼地打開車門,順便沖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當她迫于無奈坐到車里的時候才發現,這種加長型轎車,不愧是上流社會一些財大氣粗之人的首眩
里面的空間很寬敞,燈光也很柔和。
車里只坐了一個人,他疊著雙腿,手中拿著一只平板電腦,似乎正在查看什麼資料。
見她坐進來,順手將電腦放到一旁,沖她扯了一個淺淡的微笑,率先開口,“知道我是誰麼?”
賀錦柔先是一愣,隨後點了點頭,“秦先生。”
她不懂秦恕然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召她見駕。
“讓你過來,只有一件事想問。”
“問1
她坦然而無畏的態度,倒讓一直處于上位的秦恕然略感驚訝。
難怪鄭天美不厭其煩的在他面前將她夸得天上有地下無,僅是這份從容淡定,就足夠令他對她刮目相看了。
眼中瞬間閃過一抹對她的欣賞,他喜歡和有智慧的人打交道。
“遠方航空和天頌航空,在發音上差了十萬八千里,所以我很想弄明白,當日鄭天美讓你給我訂去倫敦的機票時,為何你會以沒听清讀音為借口,錯過了遠航?”
他的單刀直入,將賀錦柔給問了個措手不及。
當初她想,只要能避開上一世的災難,從此以後這件事便不會再與她有任何交集。
沒想到上一世和她完全沒有半點關系的秦恕然,竟會找到她面前,問出這麼一個刁鑽又難以回答的問題。
雖然早就知道這男人是個不好惹的精明人物,但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快而準的找到事情的根源,也難怪諾大的秦氏集團在他手中能夠屹立不倒了。
但是,他的問題要她如何回答?
難道要對他說,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如今靈魂回到了七年前,所以能預知他上一世的死期?
別說他不信,這種話如果有人敢對她說,她會把對方當成精神病,建議對方去看醫生。
“賀小姐,我的問題很難回答?”秦恕然咄咄逼人。
很快回過神的賀錦柔無畏無懼道︰“我現在並不是秦先生公司里的員工,所以沒有義務和責任回答你提出來的任何一個問題。”
對方似乎早就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答案,扯唇笑了一聲︰“關于遠航,也就是我之前要乘坐的那架飛機出了事故一事你總該知道吧?”
“听說了1
“如果我當初執意坐上那班飛機,現在的秦恕然,應該沒命坐在這里和你聊天敘話。”
“秦先生福大命大,這是上天對你的恩賜。”
“不管是上天的恩賜,還是其它什麼理由,我今天只想對你說,因為你當日誤把遠航訂成了天頌,無形中救了我一命。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欠人情,所以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隨便什麼都好,只要不太離譜,我應該都能替你辦到。”
“當初會訂錯機票,確實是我工作上的失誤。為此,我心甘情願接受秦先生對我的處治,你是個合格的上司,而我卻不是一個合格的下屬。至于要求什麼的,我想應該沒有必要。”
秦恕然因她這番話而露出些許意外,半晌後,他笑了一聲︰“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來吸引我對你的注意的話,無疑的,你很成功。賀小姐,我只給你一次向我提出要求的機會。如果你主動放棄,這個機會將立刻失效。”
賀錦柔沒想到他居然會覺得她所做的一切在故意引起他對她的注意?
她哭笑不得道︰“秦先生,如果我剛剛說了什麼引起你誤會的話,或是曾做過什麼影響你誤會的事,請你在腦中將那些話和事自動刪除。
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沒有龐大的家世背景,也沒有足夠引起男人注意的絕世容貌。
我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完全不抱有任何目的,我也從來都沒想過利用任何一種方式和秦先生產生所謂意外的交集。
而且我本人對一夜情、麻雀變鳳凰、被從來不曾關注我的白馬王子突然重視這種戲碼毫無任何期待。
我只想單純的活著,不想給自己惹半點麻煩,所以秦先生完全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沒有覬覦你的想法,更沒有從你這里獲得好處的念頭。”
“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就是想告訴我,我之前的猜測是錯的?”
“不但錯,而且錯得離譜。”
“那麼……”
他故意拉長聲音,“當初在公司大堂,你故意擋住我去路一事,又如何解釋?”
這下,賀錦柔真要對天高喊三聲冤枉了。
秦氏上上下下都瘋傳,她這個新來小助理,想通過那種丟人的捷徑引起大老板對她的注意。
為此,她成了公司里的一朵大花痴,可她到底是花痴嗎?如果她真的對秦恕然有想法,被人當成花痴也並不為過。
但事實上,她對秦恕然根本就沒有半點覬覦之心。
面對他赤裸裸的逼問,賀錦柔無奈道笑道︰“好吧,既然你一定要還我一個人情,不如娶我為妻吧1
話一出口,秦恕然頓時愣住了。
賀錦柔心底升出一股報復後的快感,看著一向沉著冷靜的秦氏掌舵人因她突如其來的提議而變得呆若木雞,原本憋悶的心情頓時變得大好。
見對方被自己欺負得差不多了,她聳了聳肩,“你看,我明明說了自己的要求,可你根本沒辦法做到。既然這樣,咱們之間就算是扯平了。快到半夜十二點,我就不打擾秦先生去享受夜生活了,後會有期。”
說罷,她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向來沉著冷靜的秦恕然發現,這一刻的他,心情突然變得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