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鳳簫聲動
作者︰黑夜的披風      更新︰2019-01-08 15:18      字數︰2115
       天朝聖清二十年的盛夏。

       青山隱隱中,清涼寺綠蔭如蓋,梵唱悠遠。那年的李盈袖十七歲。

       在過去的十七年間,李盈袖是個比較標準的大家閨秀,跟姐姐一起讀書,一起刺繡,一起嬉鬧。想到姐姐,李盈袖微微嘆口氣︰“姐姐,你還好嗎?”

       四年前,姐姐李嫣然進了宮,帶全家人擔憂的目光走進了九重宮闕,在重重緊鎖的宮門後做了皇上的妃嬪。李盈袖把眼光投向遠方,北方的天空在白雲的掩映下朦朦朧朧,自從姐姐進了宮,紅色的宮牆,紅色的宮門就成全家人的隱痛。

       十六歲的李嫣然是風都的才女,因為她的笑容美麗炫目,艷照四方,所以用“嫣然”做了閨名。那個一笑傾城的李嫣然,那個有著絕世才華的李嫣然,那個如浴火鳳凰眩目的李嫣然,依然逃不過命運的安排,作為天朝的貴族女子,就要參加選秀。

       那時她總是舞動長長的雲袖,在月色下翩然起舞,像是仙子。每每看到她曼妙的身影,整個安定侯府一片寂然,都沉浸在她的美麗中。如今她的美麗一生都將鎖在殺人不見血的深宮,更何況她陪伴的人是年近五十的皇帝。

       當聖旨下來的時候,全家一片陰霾,與其他人家感恩戴德正好相反。姐姐是父親的心頭肉,因為她是兄妹三人中最像母親的人。父親在朝廷身居要職,又被封為“安定侯”,熾手可熱,但偏偏對母親常情,一輩子只有母親一個妻子,母親病故後也不再續弦。這在整個風都都傳為佳話。李盈袖記得父親當時哽咽地說了一句話︰“嫣然,我們李家不要你光耀門楣,只要你好好活著,好好活著1

       以前姐姐總是喜歡穿紫羅蘭色的紗群,拉著李盈袖的手,兩人像是快樂的蝴蝶,在花園里飛來飛去。長母如姐,雖然只大三歲,但姐姐把最好的都留給了唯一的妹妹。依稀間,還听到李嫣然說道︰“阿離,你要替我照顧好父親,照顧好家里,長大了,要勇敢地面對。”

       李盈袖出神地望著遠方,膝上的書卷被頑皮的風吹落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姑娘,風都來信了。”身後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秀麗的小丫鬟說道。

       李盈袖並沒有轉身,只是點了點頭,無意識的撫mo著起毛邊的書面,緩緩說道︰“我估摸著是時候了,我們來這里已經三個多月,哥哥想是急了,這是第幾封信?”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說︰“這是本月的第六封信,昨兒個才收到一封,我猜爺也是沒辦法,誰讓姑娘說好三個月回去,現在都眼看四個月了。”

       李盈袖笑了笑,說道︰“怎麼就你一個人?抹雲跑哪了?”

       小丫鬟撇了撇嘴,不滿道︰“就抹雲是姑娘的寶,才多會沒見著就惦記著,看來我是惹人閑了,待回去後就跟爺說去,姑娘不需要含雪了。”

       聞言,李盈袖站了起來,伸手就去擰,笑罵道︰“這幾個月你們是越發沒有規矩了,我不過是問一句,你倒是說了一籮筐,和抹雲爭什麼1她邊說邊笑,這是三個多月以來,她第一次真正地笑,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起來多燦爛。

       含雪怔怔地看著她,不由心酸起來,她記不起姑娘有多久沒有笑過了,說道︰“姑娘,你終于笑了,含雪真高興。”頓了頓,又道︰“抹雲在收拾東西,這次爺是鐵了心要接姑娘回去,派了十幾個侍衛來,都在門口候著呢。”

       李盈袖也是一陣心酸,卻又強撐著,心里暗暗道︰“父親,盈袖要走了,你放心,我和哥哥一定會照顧好李家,照顧好姐姐。”半年前父親突然去世,才有了如今的清涼寺之行,借著為父親祈福,她遠遠地逃離風都,遠遠地離開傷心地,她常常在想,長大了為什麼愛自己的人一個一個遠走了?成長的代價太沉重了。她輕聲道︰“含雪,把信上的內容說給我听听。”

       含雪一邊拆信,一邊說道︰“爺的話還不是那些,有什麼……”

       李盈袖正凝神听信上內容,等了片刻卻沒了下文,一回頭,看到含雪臉色煞白,不由狐疑,說道︰“你怎麼了?”

       含雪顫聲道︰“爺說……十月天朝大選,姑娘……在名冊上,讓姑娘速速回去備眩”她知道參加選秀意味著什麼,從心底不願意姑娘進那地方受苦,這樣一個一直被捧在手心的姑娘到了皇宮能適應嗎?自家的姑娘是最善良最美麗的,而皇上配不上。

       李盈袖沒有感到意外,出身天朝的貴族就有這樣的義務,只是這一天來得太早,姐姐進宮的情景就宛如昨日,現在就輪到自己了。她微微笑道︰“看來咱們是該回去了,走吧,看看抹雲忙什麼呢。”

       含雪欲言又止,嘆了口氣,她覺得姑娘好象一下子長大了許多,老爺還在世的時候,姑娘可是十分頑皮,整個安定侯府都能听到姑娘開心的笑聲。可是老爺去世了,姑娘的笑聲也消失了,也成熟了,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在半路上她實在忍不住了,輕聲開口說道︰“姑娘難道就甘心嗎?”

       李盈袖微微一笑,掠起一縷被風吹散的頭發,止住了腳步,說道︰“不甘心又能怎樣?”心里無限感傷,不甘心又能怎樣?自己身為一個女子,能做什麼呢?哥哥再疼愛,又能逆天意嗎?在出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再也沒有比此刻更希望自己是男兒身了,那樣至少可以選擇想要的生活。

       含雪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她們從小一起長大,這些親密的動作平時也是時常有的,只是及笈以後就少了,含雪也時刻記著自己的身份,現下一時情急就握住了姑娘的手。含雪誠懇地說道︰“姑娘,我好希望您能永遠幸福,讓含雪一輩子伏侍您。請姑娘帶含雪進宮,有個知根知底的人照顧,姑娘也可以少受點子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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