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強弱難辨心自明
那一天巴圖魯還清晰的記得,那天下著大雪,兩年前的第一場大暴雪。氣溫極低,零下四十度左右,鵝毛般大小雪花在大風中漫天飛舞,寒風夾雜著冰塊、礫石、雪花和樹葉殘枝
在西伯利亞平原上狂暴地奔馳,呼嘯長鳴。
若在大風中站立十分鐘,人的四肢便會失去知覺,15分鐘後皮膚開始凍傷,不足20分鐘則會因全身凍僵而死亡。這大風時速達一百五十英里,且風力巨大,狂妄無常,一瞬間就可將人吹走。最終變成一具干尸,永遠守候在這里。
這種氣候對巴圖魯和姐姐的狩獵來說會更加辛苦,寒風如刀,刮得面皮生疼,迎風而行,大風吹得眼皮都無法睜開。
姐弟倆已經追蹤了一群獵物數天了,大雪寒風使他們只能嗅到幾絲氣味更無法看到其蹤影。
一番搜索後在一道背風的山梁里側發現了獵物的信息,那是一條鹿道,雪中凌亂的蹄印、地面上刨出來的綠盈盈苔蘚、地衣痕跡和馴鹿留下的點滴氣味都在告訴它們,馴鹿群還會回來的。
等待的時間是最難熬的,做為一個獵手則更要學會等待、尋覓時機。好在姐弟倆從母親那里會了如何去做,這一段的流浪生活又使得他倆實戰經驗略有積累。
弟弟俯下它的身子埋伏在山梁下方鹿道旁的灌木叢中處于首發位置,姐姐則靜靜地守候在山梁頂處下風口側應位置,姐弟倆靜靜的等待著,一天、兩天,它們全身覆蓋了積雪,只有耳朵的輕微搖動表明他們還是活物……
風雪小了一些,突然,一塊雪地里竟冒出了一個尖尖的黑黃色小腦袋,那小腦袋東張西望了一會,然後又鑽到了雪中,雪地上逐漸出現了一道向上凸起的印痕,這道印痕到了一棵山榆樹下,停止了。
一下子從那里蹦出來一只黃金色的小野獸,它家貓般大小,身體細長,一只大尾巴佔據了身體的三分之一以上,耳朵不大就是一對向上隆起的圓圓肉片,兩只黃豆大小的眼楮烏黑發亮,閃爍著智慧,嘴里還餃著一只胖胖的老鼠。
這是臭鼬中的一種,它周身棕黃或橙黃,所以動物學上稱它為黃鼬,當地人管它叫黃鼠狼,也有叫它黃皮子的。
它在雪地中拱了一會兒,嘴里的老鼠不見了,卻又推出來一只刺球,圓通通的、灰突突上面還粘滿雪花,竟是一只冬眠的刺蝟,蜷起身子收縮肌肉變成的大刺球。
巴圖魯睜大了眼楮,好奇地注視著這兩只小獸,面對這個全身是刺的家伙,自己也沒辦法,現在可要虛心學一學了。
只見黃鼬左推右拱,在刺蝟身上找出一條縫隙,調轉身子,對著刺球放一個大臭屁。
不一會,那刺蝟似乎被鼬的臭屁燻得昏迷了,乖乖舒展開了身子。黃鼬走上前去輕松地咬住了刺蝟的喉嚨。
晃動著小腦袋將它向雪洞之中拖去。
可不要小看這小東西,它的本領可不小,樹上捕鳥,洞中吃鼠,縫內抓蛇,村里偷雞,有的人甚至迷信的認為它有神仙氣質,是上天星宿下凡,在家里擺上供品,頂禮膜拜。
中國有些地區將黃鼬神仙化的具體時間已無從法知道,但它的確沒有人們想像的那樣“神通廣大”。
其實從科學來看,鼬是自然界里常見的小型食肉動物,只是遵循“自然選擇”的規律,這種小型野獸既然能在激烈的生存競爭中取勝,在進化的過程中,具備了一些其它動物沒有的生存技能而已。
比如臭鼬在追蹤野兔時,為了迷惑獵物,往往前竄後跳,所謂的魔鬼跳舞,兔子稍有懈怠,便抓住機會咬碎它的腦殼。鼬如同老鼠一樣能夠縮骨,穿過比它身子小的洞穴或者縫隙,讓你不知所蹤。
另外如果遇上強大的敵人,臭鼬非常奇怪地倒立起身體,蓬松起皮毛,用屁股對著敵人,它尾部的臭腺釋放出一股難聞的氣味,讓敵人嗅覺暫時失靈,要知道很多野獸是靠鼻子感知世界的,鼻子要是不好用了,那基本上就生存不下去了,所以驚慌之余,放棄獵物,轉身逃遁。
此外這種分泌物射中頭部會引起中毒,輕者感到頭暈目眩,惡心嘔吐,嚴重的還會倒地昏迷不醒,人們往往不知所以,認為這家伙一定有著魔法,另強大敵人不戰而走,人雲亦雲,三人成虎,這黃大仙的名號便叫響了。
不過在人類強大的老鼠毒藥的作用下,現在村里這種小動物也很少見,其實它真的是捕鼠好手,對生態平衡起著不小的作用的。
姐弟倆隱蔽得太好了加上風雪掩蓋住了它們的氣味,今天這小家伙全然不知風險,竟在太歲頭上動土,在百獸之王的眼皮底下作動作,真是不要命了,姐姐緩緩的轉動著頭,悄然注視著這一切,琥珀色的的大眼掃視了一下有些躁動的巴圖魯,它是在告誡弟弟,千萬不要因小失大。
巴圖魯抑制住自己的狂跳的熱情,伏下它的身體,它知道沒有媽媽的日子,姐姐的話也一樣要听的。
突然,天空中一物撲將過來,一爪叨起黃鼬和刺蝟,巨大的雙翼拍打著,發出啪嗒啪嗒聲,勁風將雪花抽打得四散飛揚,那黑影迅速騰空,發也一聲淒厲鳴叫,箭也似地飛走了,只留下一道銳利目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黃鼬再狡猾也逃不過蒼鷹雷達般的雙眼,可能連“絕世屁功”都沒施展出來就命付黃泉了。
巴圖魯看呆了,自己獵殺技巧雖然還不太成熟,但實力已絕不容它物小覷了,見識也是不俗,可今天真算是是開了眼了,若不是自己暗中潛伏,這黃鼬的妙招和蒼鷹矯健,平時絕難看到,看來大自然之中真是強中更有強中手啊!
這下子,它焦躁的心情如數九寒天當頭潑了盆冷水一般,涼也下來了也靜了下來……
鹿群終于回來了,它們在一頭高大健壯的雄鹿帶領下邁著小步移動著。
山路被皚皚白雪覆蓋著,底下又是凍土層,堅硬光滑,對于尋常動物來說,一步一打滑,很是難走,不過馴鹿蹄子粗大肥厚,生有長毛腳墊,像是愛斯基摩人穿的雪地皮靴一樣,既防滑又平穩。
雄鹿便是這鹿群的首領,它頭上一對鋒利的大角足有一米多長,六七個短劍般的分枝說明它正值壯年,這是它御敵和稱雄的資本。粗大的四蹄踏在雪上也不下沉,而且後腿那強有力的一踢,哪個倒霉的頭挨上就得開瓢。
它大大的瞪得溜圓的眼楮四處張望觀察著敵情,鼻孔一開一合探查著空氣中是否有異常的氣息。姐弟倆木雕泥塑般一動不動,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鹿王放心了,開始率先用蹄子掘開雪層,尋找草根和苔蘚。
時機稍叢即逝啊,只見兩團巨大的白雪球忽然向鹿群砸去,巴圖魯一躍而起撲向了它中意的一只,在它行動的同時,姐姐也從山梁上方躥下,伺機策應(雖然它心里不太樂意,因為弟弟選中的正是那只高大的鹿王)。
巴圖魯的一撲擊裂了雄鹿的左側後胯骨和幾根肋骨,本來它要牢牢的鎖抱住對方,施展鎖喉連環技,可由于爪上、鹿背上沾附了冰雪,加上經驗還欠火候,巴圖魯意外的滑了下來。
鹿王被這強大的撲擊力撞擊得顫巍巍的來了一個180度大轉身,真不愧為鹿王!它並沒有摔倒。
一聲嘶鳴,鹿王就勢以顫抖的受傷的後腿死撐著身軀,用力蹬地,沖上前來,發出拼命一擊——它那粗壯尖銳、長長的鹿角自下而上猛地向巴圖魯發出了足以致命的挑刺……
可就在此時,一團千余斤(體重加速度)的重物再次砸中了公鹿的背骨,它再也堅持不住了,大大地瞪著眼楮倒下去了,姐姐來得正好!一擊命中。
它張開大嘴鉗子般死死地扼住了公鹿的氣管,鋒利的牙齒刺刀一樣割斷了雄鹿的頸椎。而巴圖魯這才從雪堆中揚起那毛絨絨的粘滿了白雪的虎臉,頑皮地搖晃著,原來巴圖魯把頭潛到了雪下險險躲開了鹿角的挑刺。
它快速跳上鹿身識趣的壓住它亂踢的後腿,姐姐挨在公鹿脖頸上的長長的胡須探測出獵物的脈搏愈來愈弱,愈來愈弱,直至消失。姐姐松開了口,吐出留在嘴里的鹿毛,發出了一聲清亮的長嘯。現在,姐弟倆獵到了一只高大的、粗壯的雄性馴鹿。
大餐開始了,老虎一次進餐量可達身體重量的六分之一。在這隆冬季節,它們更需要大量的熱能御寒,這只馴鹿可讓他倆免受一個星期的饑餓之苦。
馴鹿新鮮的肉味和血腥氣息在森林中彌漫,“咯吱吱……吱……”輕微的踩雪聲傳來,魅影在叢林間穿梭,一只、兩只……,數對綠瑩瑩的光源忽明忽暗,可能是饑餓的原因,也可能是太過自信的原因,姐弟倆卻只顧埋頭大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