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涵璃垂首站著,輕聲說道︰“越峰行他們在外面做的事情,您可知道?”她直截了當的開口道。老爺子身體果然不行了,越峰行兄弟兩個看起來像是一點兒都不把老爺子放在眼里。
老爺子這說一句話都咳嗽好幾聲,應當是病的不輕。
“咳,咳……我早晚都是管不住他們的。”
越涵璃眉頭一皺,這話太不像老爺子說的了,老爺子一輩子為越家付出,是絕對不允許越家現在出這種事情的,“老爺子……”
“你過來。”床簾伸出一雙枯朽的手,朝著她招手。
那只手皺紋滿布,瘦的皮包骨,骨節分明。
越涵璃眉頭一皺,那只手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活人的手。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床旁邊,咽了咽口水,還未開口,那只手突然伸出來狠狠的抓著她的手腕,她身手矯捷的往後一退,卻依然還是被抓住了手腕,那只手皮膚粗糙的像是干燥的樹皮一樣。她微微用力就要掙脫開,那只手卻更加用力的抓著她。
不對勁兒,太不對勁兒了。
她眼楮猛地抬起,直接伸手正想要一把掀開這遮住的床簾,就听到老爺子的聲音傳來,“有個故人,你想不想見一見。”
故人?
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越發的明顯了,她猛地轉過頭看著屋子最陰暗處的角落。
哪里影影綽綽能看到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發出一聲笑意。
是個男人!
她雙眼緊緊的盯著那個牆角,老爺子的手卻緩慢的從她的胳膊慢慢的下滑知道抓到了她的手,越涵璃眼楮猛地睜大。
牆角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走出來,還未等那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的時候,越涵璃的心就狂跳了起來,她忍不住摒住呼吸,心里有一道聲音不停的告訴她,不會的,不是真的。肯定不是不真的。
從前的記憶不停的在她腦海里閃現,他替她背黑鍋,他勸她,他每次都擋在她面前阻擋越家人的對她的責難。
她以為,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看見他了。
可是那道陰影里出來的身影,雖然只是看到了那身影,她幾乎就能確定了,這個人就是她腦海里的那個人。
男人的腳穿著一雙皮鞋,跨出黑暗,站在微弱的光芒里。
他眼神淡漠,嘴角卻含笑,那張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他仿佛還是從前的那個模樣。
越涵璃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這一切。
張張嘴,吐出三個字,“越寒澤1
這怎麼可能?
越寒澤早就已經飛升了,這是怎麼回事?
她猛地回過頭,質問道︰“老爺子……”越寒澤怎麼會還活著!
一道熟悉的鞭子聲傳來,她還未反應過來,那只鞭子就已經纏上了她的脖子,不由她有絲毫的反抗,死死的纏住她的脖子。她伸手抓著像是要一瞬間要了她命的鞭子,想要反抗,卻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黑暗里,傳來一道含笑的女聲,“殺了她1
她掉下來,纏在她脖子上的鞭子,嗖的一聲從她脖子上抽走,鞭梢上的小倒鉤,刮破她的脖子,在她脖子上留下幾道血印子。
她伸手一摸自己的脖子,疼的她呲牙。
“呵呵,呵呵……”暗黑之中,那個輕笑的女聲更加明顯了一點兒。
越涵璃緩緩側頭看向老爺子床邊的屏風後面,笑聲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她蹭的站起來,直奔屏風後面,卻被凌空而來的鞭子擋住去路。
“……”這個男人和越寒澤一模一樣,他的長相,他的氣質,乃至于他使用的鞭子,簡直就像是越寒澤。
可她知道,他不是。
越涵璃後退一步,看了看擋在她面前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屏風,嘴角一揚,道︰“白卿卿1她就覺得那聲音太熟悉了,原來是多年沒見的‘老朋友’。
“呵1屏風後面傳來一聲輕笑,一道縴細的身影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果真是白卿卿。
越涵璃心里一跳,眼神一轉再次看向越寒澤,問道︰“這是你搞的好事兒。”
白卿卿眉眼含笑,走過來,和越寒澤兩個人並排站在一起,她伸手挽著越寒澤的胳膊,笑道︰“自然是我做的。這世上還有誰能辦到,除了我們白家人。”
“你個瘋子1越涵璃咬牙切齒,她真沒想到白卿卿都瘋魔到這種地步,居然把越寒澤當作行尸。
“瘋子1白卿卿大笑幾聲,轉過頭看向越寒澤,輕聲問道,“寒澤,你說,我是瘋子嗎?”
越寒澤垂目看了兩眼白卿卿,再次轉過頭看向越涵璃,手上的鞭子猛地一抬手,指向她,喉嚨里發出聲音道︰“辱卿卿者,死1
自玄門成立以來,白家立足于四大世家之一,只因其有著一門其他玄門中人都沒有的技能,控尸。
尸體乃是沒了魂魄的空皮囊,靠著白家的一些符咒釘來控制其行動的。
傳聞白家最上乘的術法,就是讓行尸成活物,有自己的神智。
這樣的行尸,俗稱,尸鬼。
尸鬼再加修行便能成仙。
越涵璃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楮,她的的雙手微微顫抖,牙齒不由自主的咬緊,耳朵里听著越寒澤喉嚨里發出的聲音,愣在原地。
她這副驚訝的模樣取悅了白卿卿,白卿卿仰起脖子,精致的臉上笑意滿滿,“他本就不是凡人,自然是不可這麼平凡的死去。越涵璃,在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是我。”她抬手指著越涵璃,“你……”又把手指向床上的老爺子,“你們,你們都是在利用他,只有我,只有我是最愛他的。”
越涵璃看著喜悅的白卿卿,又轉過頭看向越寒澤,他雙目明朗,沒有一點兒死人該有的模樣。
他,是活的!
可他,不是越寒澤!
狂喜的白卿卿,讓越涵璃心里升起一股悲涼。
越寒澤飛升的消息,越家一家獨享,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對外宣稱的都是越寒澤是因為石家一戰而死的。
白卿卿自然也不知道。
她……從玄門聖地里偷了越寒澤的尸體,讓他成了尸鬼。
當初她和虞夙兩個人都以為越寒澤的尸體肯定被玄門聖地里的那個邪修給用作提高修行了,卻從未想過是被白卿卿偷走了。
行尸,成為尸鬼,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玄門白家子成立以來,據傳聞,也只出了那麼一兩個尸鬼,後來不知所蹤,成為尸鬼幾乎和飛升是一樣的難。
可這才短短的五年時間,白卿卿就把越寒澤的肉身練成了尸鬼。
不可能緊緊是靠著越寒澤乃是飛升之人的肉身,肯定還用了不少的邪術。
雖如此,她此刻卻說不出一句責怪白卿卿的話。
她討厭白卿卿的做作,虛偽,卻不可否認,白卿卿對越寒澤的感情是真的。“白卿卿……”可這個人不是越寒澤,她該知道的。
尸鬼形成的新的魂魄,根本就不是原來的那個魂魄,他只是用了這具肉身而已。
“他,不是越寒澤。”
白卿卿卻猛地回過頭瞪向她,“他,自然是越寒澤1白卿卿不願意听她廢話,直接仰起頭對著越涵璃道,“當初是你們害死了他,現在,我就要讓他親自找你們報仇,一個一個的殺死你們。”
白卿卿說完這話,就轉過頭看向越寒澤,“殺了她。”
越寒澤眉眼一閃,直接一鞭子抽向越涵璃,越涵璃閃身躲開,這一鞭子直接抽在屋子里的放著的半人高的白玉瓶上,只听清脆的一聲聲響。
白玉瓶應聲而碎。
听得越涵璃的心都一抽,這屋子的任何一件東西幾乎都能當作古董收起來,這瓶子,這色澤,這……她咬牙看向越寒澤,“你如今到底有沒有神智,你真的覺得自己是越寒澤嗎?”
越寒澤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停頓。
不可否認,這個越寒澤他的伸手也和當初的越寒澤一樣的厲害,卻……手段更加狠戾。招招斃命。
越涵璃躲了幾次之後,心思卻又一沉,她在屋里打成這樣,卻外面沒有一點兒動靜,越四爺怎麼著听到聲音都會進來的啊!
而且,老爺子……
她只覺得不對,頻頻錯眼去看老爺子。
白卿卿見她眼角直往床邊看去,笑了一聲,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怎麼,現在才開始擔心他呢?會不會太遲了一點兒。”
“你到底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白卿卿一拍手,道︰“出來。”
直接掏出一張符咒,暗自在心里道︰這還是越寒澤當初留下的那些符咒,她原本是不準備用的,只是想著來越家,怎麼著也要防備一點兒。
卻沒有想到,居然是用來對付眼前這兩個人的。
她口中念咒,手上的紫金符咒,快速的發出刺眼的光芒。
溫紅師原不靠在車旁邊,百無聊賴的看著院子,越鋒行也站在一旁,幾次想要上前套近乎,卻都被溫紅師不冷不熱的言語給駁了。
忽然,只听一陣刺啦的聲響。
是院子里面穿出來的聲音。
溫紅師直起身子,仰頭看天,只見老院子的頂空,陽氣忽然只破暗沉的陰雲,有人在用極強大的符咒。
肯定出事了。
溫紅師直接進去。
越鋒行見此情景,眼神一轉,語氣著急,身體卻跟著一起進入了院子,“石家佷子,這個院子是不能進去,不能隨隨便便進去的。”話雖如此,卻沒有絲毫想要攔著的跡象。
他也想知道,老爺子到底是在和越涵璃說什麼。
雖說越涵璃這丫頭現在已經不是玄門越家的人了,可到底她現在是越家術法最厲害的一個人。
如果,老爺子……暗地里交代她一些事情的話,恐怕對越家來說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