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意更也不可信,雖然三個人幾乎算是一起闖過生死,葉無瀾卻忽然發現身邊的兩個人都不是她能完全去相信的人。他們的關系是朋友,還是什麼?她竟沒法解釋。
他們互相之間,誰都沒有說過真話,包括她自己,又何曾對他們吐露過什麼有關自己的實情?其實,這陌生的世界,她除了相信自己,還能相信什麼人?遙望了那座知返林許久,她旋身鑽進農場的幾間小屋子搜刮一圈,偷偷摸出兩套小號的男裝,又趁著夜色正深,所幸這農場中人養了馬,便跑進馬場挑了一匹馬,拿出一些干草喂它算是賄賂,跟馬兒嘻皮笑臉了一會兒。
沒多久,深夜里寂靜的農場內,只見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背著一抹嬌小的身影快速的離開農場,朝山下奔去。
七天後——“哎,好咧∼上等的女兒紅!這位客官,還要不要添些茶水……”小二將臂彎里的抹布疊好,往肩膀上一甩,給一桌男人上了酒之後,轉身便走到窗邊的桌旁低頭笑問。
葉無瀾穿了一身男裝,又故意在鞋子里墊了些東西,顯的個子高了些,臉上還貼了兩撇小胡子,這種裝扮對于古代人來說終究還是好糊弄過去,那小二就愣是沒看出來眼前的只是個十歲的小姑娘。
“不必,再給我來些白水吧,還有這個葫蘆里,也幫我添些水,謝了。”葉無瀾將一只精致的酒葫蘆遞給那小二,粗聲粗氣的吩咐。
小二愣了一下,接過酒葫蘆,又看她一眼,撇撇嘴,轉身走了︰“真是個怪人,長的白白嫩嫩的,非要留個胡子來礙眼,還要在酒葫蘆里裝水,浪費!嗯……這葫蘆還不錯……”懶得理那小二的嘀咕,葉無瀾鎮定的坐在酒館的窗邊,聞著四周的酒氣,獨自喝了幾口清茶,咂了咂嘴,看著外邊大街上的人來人往和陣陣吆喝聲。
幸好當時在離開雪谷之前,在跟喻飛白一起尋找機關的位置時,她順路把扔在雪谷角落里的那件白色外袍給撿了起來塞進自己準備好的包裹里,當時還引來喻飛白好多鄙視眼神,沒想到這衣服還真用上了,七天前她騎馬到了山下沒多久就餓的不行,好不容易找到一間當鋪,將衣服往那掌櫃面前一放,那掌櫃就愣住了。
本來她還以為這衣服是什麼稀世珍寶,結果那掌櫃一臉小心的接待她,問她是扶圖國的什麼人,到天闌國做什麼,這衣服真的要當?直到最後她拿了一大疊銀票和碎銀子離開她才知道,原來那件衣服是扶圖國皇族或上等貴族才能穿得到的玉蠶絲所制絕不外售,其他國想要收藏都很困難,她急著換錢,也懶得跟那掌櫃討價還價,拿到一千兩銀票又要來五十兩的碎銀子便急急離開了。
結果前兩天她在客棧吃飯時跟人家一打听,才知道玉蠶絲的衣服屬于無價之寶,一千兩黃金都換不來的無價之寶!這可把她疼的呀,不過這一千兩銀票也不是什麼小數目,就如喻飛白當時說的那樣,讓她白吃白喝十年八年真的不成問題。
想到在當鋪里是自己不懂行情吃了虧,忍了忍,也沒去找那掌櫃的算帳,當期是半年,她得想辦法在這半年內撈到一筆錢把那件衣服贖回來才是。
再又想想那個喻飛白,葉無瀾心下就犯起了嘀咕,他丫的究竟是個什麼身份,一件衣服就值這麼多錢,普通的商賈之子怎麼可能穿得上這種皇族專供的東西。
幾天下來她終于將這地方摸清了個大概,這里是玄洲大地,六百年前一場戰亂後被瓜分為四大國,蒼宏國,天闌國,扶圖國,銀袖國,而她現在所處的位置正是天闌國七盤關下的闐安城,地處天闌國最北部最偏僻的一個邊城,也可以說是屬于天闌國最亂,最不受管制,男盜女娼最囂張的一個貧瘠之地。
因為這里靠近長年下雪的極聖雪山,所以這里一年四季最暖和的時候也沒有多暖和,大都穿的較厚,大夏天的這街上還有一堆賣皮襖的。
“客官,您的水。”就在葉無瀾打量著身旁這些看起來五大三粗的正喝酒的男人時,剛剛剛的小二已經拿著她的葫蘆回來了,裝了滿滿的水,笑嘿嘿的遞給他。
時代不同,這人也都還是一個樣,面對著你時笑嘻嘻的,背過身去就不一定是什麼嘴臉。
葉無瀾似笑非笑的白了那小二一眼,接過她本來就是買來存水的葫蘆,勉強說了聲“謝了”,便往桌上一放。
“走開走開,你當我們這里是善堂?沒幾天就跑來這里要酒喝,沒錢就不要過來,我們掌櫃的今天不在,沒人敢做主,你快走吧,走吧……”忽然,酒館門前的一個小二一臉不耐煩的對門外揮了揮手,扯著嗓門喊著︰“快走!別妨礙我們做生意!真是的,好歹也是個皇帝生的兒子,真是把你們蒼宏國的臉都丟盡了,天天跑來我們這里要酒喝,快走,再不走我叫人趕你走了啊1葉無瀾正捧著茶杯喝茶,耳根一動,不禁朝門口看去,只看見一抹頎長清瘦的背影,手里拎著一只破舊的酒葫蘆,卻被小二給轟了出去。
皇帝生的兒子?什麼狀況?她一臉好奇的朝那邊又看了看,只見那道身影略略側過身來,一身雪白的布袍,袖口無風自動,俊美的如謫仙一般的臉上染了一層淡淡的失落和尷尬的笑,他對那小二客氣的低了低頭。
“求我也沒用,你少喝一頓酒能死啊?真想不通我們掌櫃的怎麼就對你這窮的像叫花子一樣的質子這麼好,動不動就免費給你酒喝,他對你好有個屁用,你又不能給他加官進爵,還皇子呢,我看你連個屁都不如1那小二說完,在四周的哄堂大笑聲中又對那一身白衣的清瘦之人呸了一口。
那人似乎對這樣的辱罵早已習以為常,又對那小二低了低頭,尷尬的苦笑,仿佛無力還嘴,安靜的將那只破舊的酒葫蘆系在腰帶上,步履闌珊的轉身緩步離開。
葉無瀾看了好半天,陡然回過神來,看著那道略有些眼熟,卻又似乎根本從來沒見過的背影問著身旁也正笑的小二︰“那是誰啊?”“客官是外地人吧?”那小二又笑了一會兒,才咳了一聲收住笑,轉頭看著葉無瀾,眼里明顯是“你OUT了”的表情。
葉無瀾硬擠出一絲笑來︰“算是吧。”“怪不得你不知道,那人吧,是蒼宏國的一個皇子,十年前蒼宏與咱們天闌國的一場戰役輸了幾座城池,蒼宏國的老皇帝怕天闌又戰,在九年前把這皇子押送到咱們天闌國做質子,但咱們皇上根本不把這質子當回事,隨便叫人把他安排到這最偏僻的闐安城來了,剛來時他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現在都二十幾歲了,每天混吃混喝的,朝廷也沒人管他,咱們城里的人也把他當叫花子一樣的打發,根本沒人把他當成什麼皇子,他倒好,兩三年前咱們掌櫃的見他可憐送他些酒喝,從那以後他就隔三差五的沒幾天就來要酒,你說說我們掌櫃的這是圖的什麼礙…”“原來是這樣。”葉無瀾點點頭,單手捧著半張臉,抬眸淡淡掃了一眼那邊早已經遠去的身影,心下莫名的還是犯起了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