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大留宿
作者︰老樹      更新︰2024-02-02 19:49      字數︰3818
       第八章老大留宿

       任文秀听到子道的話,馬上把他推了一把。

       “那你不說還等啥?看把大哥急成啥啦。”

       “我哪里有的是書,還用大哥買嗎?我達、我哥,每次回來拿書,先生回去還留了好多,大哥想要啥書盡管拿。”

       “我家也有讀過的書,如果大哥能用隨便拿去。咱弟兄在一起,大事辦不了,幫這點小忙還是不在話下。”

       文秀听到這話,當時樂得跳了起來。

       “好呀,兩個兄弟都有書,大哥不用買了。咱們今晚回去,明天就給大哥把書捎來。”

       秀芳也很高興,心里只想為弟兄們做點什麼。

       “有書互相借著學也行。大家回去走我哪里認認門,往後常來常往就方便了。”

       三人還沒顧得表示態度,秀芳就前邊走了。

       文秀覺得走管寺村繞不了多少路,自己便緊隨其後,建堂和子道當然以他的馬首是瞻了。

       管寺村離三原十多里遠,路上的行人也不多了。四個小伙腿快腳輕,一個時辰就進了村子。

       袁秀芳一直走在前邊,把大家領到一所黃土板牆、簡陋矮小,麥草蓋著屋頂的房子前邊。

       “這兒就是我家。我們過來得比較遲,一切都不如人,兄弟們可別笑話呀1

       他指著一扇用樹枝編的街門對大家說。

       “不笑,不笑,逃難來的,咋得好哩。有啥困難盡管言傳,弟兄之間用不著客氣,我們都會幫你的。”

       “笑話啥哩。貧寒出才俊,富貴出浪子。大哥的將來,一定比我這個富家公子有出息。”

       “你只要跟著我們走正路,不學瞎,有錢才能辦正事、辦好事。前途也是光芒萬丈的,怎麼會沒出息哩?”

       秀芳覺得三個兄弟說的都是真心話,連一點虛假成分也沒有。

       他想著推開那扇樹枝街門,往里走著說著︰

       “有出息沒出息在于志氣,不在有錢沒錢。有句名言說︰‘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咱們發憤圖強,都會有出息的。”

       三人跟秀芳剛走進門,他父親袁成玉听見門響從里屋出來,手里的書本都沒顧得放。

       當他看見兒子領著三個小伙進門,臉色馬上好看了許多,已到口邊的訓斥話也換成了十分溫和的口氣。

       “啊!秀秀,今天回來還帶了三個伙伴。歡迎歡迎,歡迎幾位小哥來到寒舍,請屋里坐。”

       三個小伙也文質彬彬地向袁父行禮打招呼。

       “袁伯父好?小佷這廂有禮了。”

       “快進,快進,免禮,免禮,來到寒舍不用客氣。”

       袁秀芳把大家領進堂屋,用抹布擦了擦木板凳讓他們坐。

       袁父對著那間響著織布機聲的屋子高聲說︰“秀他娘,不織啦。咱家來客人了,把油燈端上燒點水,準備給客人泡茶。”

       機聲不響了,袁母端著油燈從機房出來打招呼。

       “啊,你幾個來了,都坐,都坐。我秀芳在這里沒有伙伴,能結識你們真是太好了。”

       文秀他們也向袁母行過禮。

       “我幾個在會上認識,都覺得很投緣。”

       “好,來了就好,別那麼多禮。你們坐,我給咱燒水泡茶。”

       “不要燒水,天都黑了。我們路還遠,坐一下就走。”

       “伯母不用忙了,今日天色不早,下次再來叨擾吧。”

       “是呀,日月常在,我們今天結義成兄弟了,往後必然常來常往。只要伯母不嫌煩,打攪的日子多著哩。”

       三人你一句,他一句,都不要袁母燒水,只有秀芳說的與大家截然不同。

       “不行,不行,第一次到我家來,連一口水都不喝,叫我有啥臉給大家當大哥哩?

       娘,快去燒水,咱家沒有好東西招待弟兄,無論如何都得喝杯茶。天黑就不走了,我一個人在東園子住,你們今晚給我作伴,明天從這里上會,要少跑不少路哩。”

       文秀想起那位大叔的話,便不再堅持要走。

       袁母端著油燈去燒水,袁父想借光看書,和妻子一塊去廚房。

       “明天的武術很重要,咱得去早點。要是今晚回去,明早要跑三十多里路,可能就把精彩部分耽擱啦。”

       文秀先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建堂馬上表態。

       “我無所謂,今晚給大哥作伴,明天少跑幾十里路,有啥不可以的。不過,這里的條件,就看老四適應得了?”

       “能行,小伙子啦,坐也坐一晚上,我就是怕我達回來。他要是知道我夜不歸宿,非狠狠地處罰不可。”

       “哎呀,你是他兒子,能有多狠。人說虎毒不食子哩,他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吃是吃不了。就像今天逛到黑,他明天就不叫出來啦;如果晚上再不回去,那就非吊起打不可。”

       “那就更不能回去了。如果你父今天回來,明天就逛不成啦。不如不回去,要罰一次罰。有你母親在,他能打個啥嗎。”

       袁秀芳不想讓弟兄回去,就極力給子道寬心。

       “你們不知道,我達每次打我,就把我媽關在屋里不讓出來。她的叫喊聲不但不起作用,有時還會火上澆油。”

       “不咋,他要是打你就叫伙計給我說,幾步路,抬腳就到了。我倒要看看,做父親的能把兒子打得多狠。”

       子道听大哥這麼一說,他才徹底放下心來。

       “大哥能去就沒事啦。我達很注重兒子的面子,在朋友面前,他從來不罵一句,更不用說打啦。”

       “那好,就這麼定啦。咱們今晚睡在一起,明天直接上會。”

       就這樣,小哥四人打消顧慮,開心地諞了起來。

       袁母燒開了水,取出自己做的山東煎餅拿進堂屋。

       袁父幫兒子泡了茶,招呼三人慢慢喝,嘗嘗他家的煎餅,自己便和妻子回房去了。

       秀芳給弟兄們遞煎餅,嘴里不停地招呼。

       “吃吧,吃吧,大家快吃。這是我們山東人的傳統手藝,你們沒吃過,就當嘗鮮哩。”

       任文秀把自己手里的煎餅掰一半遞給秀芳。

       “咱們兩人吃一張。大哥知道,今天吃得太飽,到現在一點不餓,多少嘗點就準事啦。”

       “是呀,不吃盛情難卻,吃吧一點不餓。咱們每人分半張,嘗嘗鮮就可以了。”

       建堂說罷,也把自己手里的掰了一半遞給子道。

       子道接在手里咬了一口,馬上連聲夸贊。

       “呀,好吃著哩。都吃,都吃,在會上吃得再飽,跑了十來里路,吃半張煎餅沒問題。”

       文秀吃了口問︰“這是什麼面做的?比一般饃饃好吃。”

       “包谷面,純純的包谷面,連一點麥面都沒有。”

       “不可能吧,包谷面咋能做出這麼好吃的餅子?”

       “包谷面沒有韌性,氣味濃厚, 面做饃不好吃,攤成餅子就有可能。咱做攪團下邊的鍋底不是很好吃嗎。”

       “不錯,老三說的很有道理,可能就是鍋底的做法。”

       “我們把包谷面和成面糊用鏊子烙,就跟攪團下邊的鍋底差不多。氣息被鍋烙完了,所以吃不出包谷味道。”

       他幾個圍坐小桌旁,面對豆油燈,喝茶吃煎餅;講故事,論英雄,海闊天空地說些閑話,直到深夜才過東園子睡覺。

       夜很黑,萬籟俱寂,人們進入夢鄉,連一聲狗叫也听不到。

       袁秀芳端著燈把三人領進自己住房,朝炕上看了看,皺了下眉頭沒有出聲。

       文秀朝炕上一看就打趣︰“大哥,你一個人怎麼鋪了兩個被窩,莫非有了嫂子不成?不然就是相好的。”

       “哪里,哪里,一定是我娘鋪的。她看晚上有客人就燒了炕,再鋪一床被子。咱們兩人一床,打通腳將就將就。”

       子道在炕上摸了摸說︰“行,這麼熱的炕,一床被子就可以。”

       王建堂也說︰“是呀,住一晚上,小伙子怎麼都能過去。伯母太細心了,又燒炕又鋪被的,真是一家好人呀1

       “不說了,都上炕睡吧。我們山東人好客,有客人就要盡量照顧周到哩。哪怕自己不吃不睡,也要叫客人吃好睡好。”

       他們不再說話,脫鞋上炕,熄燈睡覺。一宿好過,又到清早,任文秀盡管起來得早,袁母比他起來得更早,已經燒開了水。

       當袁秀芳打來熱水,弟兄四人洗了臉,把各自的辮子梳光辮好,準備告辭的時候,袁母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文秀他們不好硬走,只能一同吃個早飯。盡管是包谷珍子咸蘿卜,只有煎餅沒饃饃,把每個人都吃得心里熱乎乎的。

       早飯過後,任文秀急著要走,袁秀芳卻在父母屋里遲遲不能出來,急得他走到房門外邊正要開口,卻听見了里邊的說話聲。

       “爺爺,叫娘多給點吧。我昨天吃了他們的,今天再不出錢,那就太沒面子了。”

       袁父的聲音說︰“他娘,你就都拿給他,咱們另想辦法。”

       文秀听到這話,一把推開房門,一腳跨了進去。

       “大哥,把錢還給伯母。咱們出去閑逛,不能給家里加重負擔。你家情況不行,所有花費全是我們的。你只跟著吃,想買啥就買,一點錢都不要你出。”

       袁母從箱子取出錢袋交給兒子說︰“做大哥的,怎麼能經常吃兄弟的?你都拿著去,有娘和你爺爺在,咱家怎麼都能過去。”

       袁秀芳接住錢袋擰身就走,任文秀一把錢袋奪到手里。

       “不行,不行,你再要這樣,我們就不認你這個大哥啦。”

       王建堂和張子道听到大哥的喊聲,急忙進屋看到這種情況。

       “大哥,咱們不是在城隍像前發過誓嗎?啥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難道忘了不成。你家情況不行,做兄弟的不幫誰幫呀?”

       王建堂首先義正詞嚴地說,子道接著也說開了。

       “就是嗎,弟兄之間吃兩頓飯,你何必斤斤計較、耿耿于懷哩。我身上有的是銀子,咱弟兄吃到過年也用不完。”

       “別說了,你兩個和大哥先走。”王建堂和張子道謹遵號令,一邊一個,又跟攙犯人似的把袁秀芳推出房門。

       任文秀把錢袋往袁母手里塞,袁母一味地躲著不要,便順手往炕上一扔。

       只听‘垮塌’一聲脆響,急忙隨聲望去。當他看到炕上的情況,馬上激動得不知說啥才好。

       正所謂︰

       窮人待客心最誠,方方面面見真情。

       不知看到什麼事,留著下文再說明。

老樹(作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