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函谷關屬于魏國,算是魏國的內關,所以墨家大隊沒費什麼力氣就過去了。鄭嘉此時第一次登上了後世所謂的“黃土高原”,也就是中國地理上的第二層階梯。
雖然對此時的秦國的窮困也心有準備,但當鄭嘉第一次看到河西這塊原屬秦國的土地時她依然吃了一驚。雖然河西土地肥沃、物產豐盛,但卻讓人覺得是如此的荒涼。當她詢問相里勤師兄為什麼會這樣時,他便嘆著氣告訴她,吳起在時,還著意地治理了一下這塊土地;但他奔楚之後,魏國就任這塊土地自生自滅,也沒有將變法制度在此實施。一路上,鄭嘉都可以看到,堪稱老弱病殘的一群老秦人,辛苦地在方方正正的井田工作著。
中行靜和鄭嘉趁著休息的時候,跑去了老秦人們搭話,鄭嘉問的第一個問題便是︰“老伯,你們這里怎麼幾乎看不到年輕人?”
老秦人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來︰“年輕男人大部分都去當兵打仗了,女人大多年紀輕輕就累死了,剩下來種田的就是老弱病殘和小孩子了。”
鄭嘉忽然覺得如此悲哀,一個國家可以淪落到什麼地步?秦國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不想再惹這辛苦了一輩子的老秦人傷心,只好和中行靜一起天南海北地胡亂扯著,希望能讓老秦人們在辛苦的耕作之余得到點短暫的快樂。
為此,鄭嘉悶悶不樂了好幾天,也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一天下午她向墨子請教墨家思想時,墨子忽然對她說了句︰“鄭嘉,你要有所準備,越往西走,秦國就會越荒涼。”秦國此時沒有進行過真正意義上的變法,所以奴隸制的殘余還到處可見,井田、人殉……
真如墨子所說,富饒的八百里秦川,很多開墾出來的荒地都無人耕種,也很少能看到壯年人。在秦地,墨家大隊沒有遇到一支劫匪,但也沒看到幾個富有生氣的村子。連帶著,這種越來越深的荒涼感,令墨家弟子們的心情也低落了下來,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墨家大隊到達了此時的秦國首都——櫪陽。
此次墨家選擇的基地,位于櫪陽南方的秦嶺的山谷之中。山谷之間,易守難攻,而且有大量的肥沃田地,可以供墨家弟子日常生活和耕種之用。但此處也比原來在魏國的基地閉塞許多,所以對外的聯絡也必須加強。
到達櫪陽城下,墨子要去面見秦國國君嬴師隰一次,他帶走了相里勤和另外幾位出色的年輕男弟子。剩下的弟子則在櫪陽城外整頓休息一下,補充一些必需品。雖然從魏國河西邊境到櫪陽不過數百里,但沿路沒有什麼大城市,墨家大隊從魏國帶出來的糧食、鹽等物資一路上消耗掉了不少。
墨家大隊在櫪陽城外駐扎了四天,期間大部分的年輕弟子都進了櫪陽城一次。中行靜和鄭嘉也隨著林纈師姐和其他的師姐們去了一次櫪陽,鄭嘉對櫪陽的印象不算太好。櫪陽,即使在戰國時代,也是個非常小的城市,小到讓人無法相信這是秦這樣的大國的都城。高高的黑色城牆,不多的人口,沒什麼商品的市場,士兵們在街上來來往往……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種沉悶陰郁的氣氛之下。
師姐們似乎也有類似的感覺,所以她們在購買了衣料、針頭線腦等物品後,就匆匆地離開了櫪陽。她們必須為到達新基地之後的安置工作開始做準備了。
墨子不在,遵從他的安排,墨家的武士長苦獲和機關長鄧陵子,率領墨家大隊向南而去。他們從魏國邊境到櫪陽走了差不多一個月,此時距出發已近三個月;在一個月內完成了秦地內的最後一段旅程後,墨家弟子們終于到達了新基地。
這回的新基地是在一個龐大的峽谷之中,周圍林木森森、山路崎嶇,沒有來過的人很容易在此迷路。今後外人要想進墨家書院,沒有墨家弟子帶路是萬萬進不來的。苦獲和鄧陵子顯然已經是輕車熟路,帶領大隊順利的過了大山。
山路難行,墨家大隊還是花費了不少的時間才穿越了山道。但當弟子們第一次見到這個環境優美的山谷時,大家都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這到處是樹木、流水的人間仙境,從此以後就是墨家弟子永久的家了!
在將機關屋等輜重安頓好後,苦獲便帶著一路護送的武士弟子們離開了。剩下的書院常駐弟子們,就在鄧陵子的帶領下,如火如荼地開始了安家的工作。雖然冬季天氣寒冷,但墨家弟子還是興奮不已地勞動著。
作者︰這是女主角少年時代對秦國的第一印象。
當鄧陵子帶領墨家弟子在山谷中安下家後,墨子也回來了。他這次去見嬴師隰,除了進一步游說墨家思想外,更是帶回了五位秦國的貴族。但當初和他一起去櫟陽的弟子,除了相里勤外,其他的都在墨子和嬴師隰的安排下留在秦國擔任了官職。
墨家落戶秦國,而且秦人也希望在墨家學到一些東西,所以秦國國君嬴師隰就從秦國的宗室貴族中挑選了一些年輕人,讓墨子收作弟子。墨子沒有拒絕,因為他也希望這些注定成為秦國官員的貴族子弟,將墨家的政治理念在秦國應用起來。但他也沒有因此就照單全收所有的貴族子弟,而是特意選擇了那些能夠吃得了墨家的生活、訓練之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