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說完，轉而面向自己的孫子，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你兒子生病了你今天才知道？你還有人性嗎？醫院你去看過了嗎？主治醫生是誰？打過招呼了嗎？這麼大的事……”

       陸承舟微微擰著眉，臉上帶著些許無奈，什麼話也沒有說地站了起來。

       唐奕抬起小小的腦袋，看著他。

       陸承舟淡淡地說︰“我送你們回去。”

       唐苒點點頭，跟著陸承舟一起出去。

       幾人上了車，藍柯開車，唐苒唐奕陸承舟坐在後座。

       上車之後，陸承舟終于找到機會開口︰“說吧。”

       “說什麼？”

       唐苒轉過臉。

       車內的光線晦澀不明，映得唐苒的臉也忽明忽暗的。

       陸承舟緩緩前傾，為了能夠捕捉她臉上細微的表情，把距離拉得更近了一些。“小奕到底是怎麼來的？”

       他的記性不差，卻也完全不記得和這個女人五年前有過任何糾葛。除非他有過失憶。

       隔得近了，唐苒便聞到陸承舟身上淡淡的酒氣。她稍稍往後退了退，被陸承舟一把抓住肩膀又拖了回來︰“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唐苒想要掙開陸承舟的手，可他的手卻如同兩個鐵鉗制住了唐苒，讓她動彈不得。“小奕是我生的，是你的兒子。”

       “胡說。”陸承舟冷笑了一聲，揚了揚一邊的眉頭，“我壓根就沒有見過你。”

       “五年前，齊城，‘天使酒吧’，靠近吧台的那一桌，你還記得吧？”唐苒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掙脫陸承舟的控制。可是陸承舟的手勁太大了，疼得她一張臉都皺在一起，“你先松手。”

       她提到“天使酒吧”，陸承舟總算是有了一點印象。

       那一年春天他去齊城出差，被朋友帶去一家酒吧喝酒。當天晚上他喝得有點多，具體做了什麼後來斷片，想不起來了。但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床單上的斑駁痕跡，還有對方掉落的物品，隱隱記得一些頭天晚上發生過的事。

       但這事過後，很快就被他忘在腦後了。

       現在看來，當天晚上朋友還給自己安排了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就是眼前這個普普通通的女人。

       沒想到對女人要求一向甚高的自己，竟然讓這個女子懷上了自己的孩子。

       想到這里，陸承舟臉色更不好了。

       “陸先生，你在做什麼？你把我媽媽都抓疼了。你是在欺負我媽媽嗎？”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腦袋從陸承舟的手臂下鑽了出來，語氣不滿︰“你放開我媽媽１

       陸承舟這才想起來兩人中間還有一個小孩子，他現在的動作影響不太好，只好松了手，垂下眼皮問他︰“你剛才叫我什麼？”

       唐奕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陸先生啊，難道你不是姓陸嗎？”

       陸承舟正色道︰“你不是說，我是你爸爸嗎？你應該叫爸爸。”

       唐奕的臉色同樣嚴肅︰“那是我跟警.察叔叔才說的，在外人面前，當然要那麼說。”

       陸承舟垂眸看著他，“為什麼私下不能叫？”

       第一次從這個孩子嘴里說出他是“爸爸”的字眼，雖然覺得很不真實。但這會兒被稱呼為“陸先生”，卻莫名地令他不滿。

       唐奕一雙黑幽幽的眼楮看了他一會兒，說︰“我不願意叫。”

       陸承舟擰了擰眉，追問道︰“為什麼？”

       唐奕撅了撅嘴，畢竟是個不到五歲的孩子，語言詞匯有限，想了半天，才想到了能表達自己意思的詞語︰“別的小朋友的爸爸，是從小就認識的，而我才剛剛認識你……還有，我听到我媽媽也叫你陸先生。為什麼，別人的媽媽叫爸爸叫老公，而我媽媽要叫陸先生？”

       陸承舟微微怔了怔，有點無法跟上小孩子的腦回路。現在的孩子問問題都這麼犀利了嗎？

       “呃……”商場上所向披靡的陸總裁，頭一次不知道怎麼解釋。

       總不能跟他解釋，我跟你媽媽不過是意外，沒有任何感情，不能用“老公老婆”稱呼吧？

       這麼說，對于小孩子是不是太殘忍了？而且他也不見得能听懂。

       正在絞盡腦汁思考措辭，就听到唐苒溫和開了口︰“小奕，不想叫也沒有關系，不用在意。我們小奕，不想做的事情，就別做了。”

       “……”陸承舟不悅地擰了擰眉。

       唐苒抬起眼看他，淡淡地說︰“請陸先生不要在意這種小事，小奕只是個孩子，要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