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搶你的米。”沈浩軒微微一笑道︰“我們是夫妻,你的米就是我的米,如果早早的就知道那些米是你的,我就不會動手來搶了……”
“我再說一遍。”米多多看著他道︰“我們還沒有成親,你如果真的愛我的話,就把彩禮備好,依著時令明媒正娶,而不是再這里打渾插科。最最重要的是,就算我們成了親,我的東西還是我的,可是你的東西卻是我的,所以你不能打我的大米的主意1
她的話讓沈浩軒有些哭笑不得,這是什麼理論?
楚炎淡笑道︰“我慘些忘了,凌州米鋪的米小姐,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守財奴。世子,你若是想從她那里得到好處,只怕不易。”
米多多看著楚炎道︰“春風館的老板楚炎還是很了解我的,只是我想問問楚大老板,那一日想訛我的千年靈芝的帳我們現在是不是也一並清算呢?”那一日沈浩軒苦肉計中毒的事情,現在想來楚炎和沈浩軒根本就是同黨。
原本她還在奇怪,為什麼沈浩軒一出事,春風館就被查封,楚炎下落不明。現在看來,所有的事情都極清楚,只有她這個笨蛋當時才會心急如焚的想要替沈浩軒解毒。
沈浩軒一听她這樣說話,就知道那件事情她已經全部看穿。只是此時這般看著她,心里卻升起了濃重的憐惜,她比以前瘦多了,原本清秀的臉上有了點點蒼桑的味道,縱然她的眉目間依稀存在著往日的靈動和調皮,卻比起以前來多了幾分精明。
她依舊眉目如畫,依舊膚白如玉,卻讓他心里的悸動更深,這般看著她,也多了一分愧疚。他看到了她身上的點點變化,也感受到了她日益成熟的的心智,她的性情他再清楚不地,這幾個月來她只怕是吃盡了苦頭。
楚炎何等聰明,她話里意思他當然也听得出來,他訕訕一笑道︰“我又沒有拿你的千年靈芝……”
“你明明收下了。”米多多眨了眨眼道︰“那一日我明明送給了你,可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一場騙局罷了。世子大人,你說楚館主收了我的千年靈芝是不是該還給我呢?”
沈浩軒微微一笑道︰“是該還1
米多多輕哼一聲道︰“你現在要麼還給我那一日我送你的千年靈芝,要麼就送一顆真正的千年靈芝給我,否則我一定和你沒完1那一日她見楚炎恨恨的將那張寫著千年靈芝的紙扔到了地上,他現在要是能拿的出來才是怪事。
楚炎額頭上的汗珠都起來了,那一日為了讓米多多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用了那一招去試探米多多的心,沒料到今日事情被揭穿,她居然找他要千看靈芝,他雖然是個大盜,但是那種千年靈芝可遇不可求,讓他去哪里找給她?這不明擺著是訛他嗎?
他求救的目光看向沈浩軒,沈浩軒卻淺淺的道︰“你不用看我,這件事情我愛莫能助。”
楚炎正在為難之跡,蘭夫人站在回廊里淺笑道︰“飯菜已經布好了,米小姐已睡了這麼長時間,肚子也應該餓了,先去用膳如何?”
“好主意1楚炎忙道︰“今日里蘭夫人為米小姐備了極多的美食,米小姐一定要細細品嘗。”說罷,他卻一溜煙的溜走了。
沈浩軒見到楚炎的樣子,不禁淡淡一笑,米多多瞪了楚炎的背影一眼道︰“這一筆帳以後我會和你慢慢清算。”
米多多以前在遼南王府的時候,就曾見過蘭夫人,沒料到在這里又遇上了,她猛的想起那一日她在沈浩軒屋外偷听到的那些話,頓時明白那一記女聲便是眼前的這位蘭夫人的聲音了。這個嬌嬌柔柔的女子只怕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她臉上笑意濃濃,心里卻暗暗覺得有些不太痛快,看來這個蘭夫人甚得沈浩軒的寵愛,以至于他這般出逃也帶著蘭夫人。落漠的心情終是在她轉過身上的時候,她臉上的笑意盡皆消失。
飯菜極為豐盛,都是米多多極為喜歡吃的飯菜,沈浩軒坐在她的身側,蘭夫人將飯菜布好之後就離開了,屋子里只有兩人。
米多多極不客氣的大吃特吃,沈浩軒靜靜的看著她吃飯,她的吃相極不雅,可是在他的眼里看來卻是世上最美的風景,如果可以,他願意看她吃一輩子的飯。
米多多吃飽之後打了個嗝,再伸了個懶腰道︰“終于吃飽了1
沈浩軒在旁遞給了她一塊手帕,米多多也不客氣拿過來擦起嘴來,只是他的這個動作,卻讓她的心里升起點點溫暖。以前兩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好像每次吃完飯他都會為她遞上手帕。好像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是她一個人在吃,他只坐在旁邊看著,就算是吃也吃的極少。
米多多將手帕放在桌上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細心。”
沈浩軒輕輕的拉過她的手,入手的粗糙讓他微微一怔,他將她的手執了起來,卻見那一只原本不沾陽春水的縴縴素手上面已經布滿了老繭,他的眸光一沉,一抹凌厲的殺氣自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米多多不語,任由他輕執著她的手,明亮的眸子里卻也有了一抹淡淡的溫柔。她看得出來他眼里的點點溫暖和關切,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卻由于之前米多多一直迷迷蒙蒙,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愛情,是以兩人之間還從未像這般安靜的坐在一起看著對方。
沈浩軒抬起水汪汪的桃花眼,定定的看著米多多,她微微一笑道︰“你走之後,我想帶著南雪去找你,可是我們身上沒有一兩銀子,我又不會武功,所以這一路之上吃了不少苦。”
“對不起。”沈浩軒低低的道,聲音卻微微有些顫抖,點點憐惜自他的心里漫延開來,心底生起無邊無際的柔軟,長臂輕舒將她抱進自己的懷里,低低的道︰“對不起,多多,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不關你的事。”米多多將頭倚在他的胸口道︰“是我自己太過執迷不悟,所以才會和秦家結仇。你知道嗎?那一日見你被抓的時候,我有多緊張!好在老天爺長眼,讓你平安無事1說罷,她從他的懷里坐了起來,伸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臉。
沈浩軒的眸子里滿是溫柔,卻輕笑道︰“你天天說我是個大惡人,是個大壞蛋,像我這樣的人就算是送到閻羅王的面前他們只怕也不會要。”
“這樣最好。”米多多淺笑道︰“看來壞也有壞的好處1
沈浩軒微微一笑,伸手去捏她的臉,捏在手心里的感覺真的好的緊,米多多卻覺得吃虧,也不客氣的回捏,只是兩人下手都極輕,唯恐捏痛了對方。
門外傳來敲門聲,沈浩軒有些不悅,冷聲道︰“什麼事?”
門外傳來了楚炎的聲音︰“世子,他們來了。”
沈浩軒的眸色微微轉深,當下輕哼道︰“知道了,我現在就來。”他微笑著對米多多道︰“在這里等我,我馬上就回來。”說罷,他沖米多多眨了眨眼楮。
米多多淡淡一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在他離開將門關上時,心里卻升起了點點疑惑,他們來了?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能令沈浩軒暫時將她丟下也要出去應付他們?
若是以前,她不會管沈浩軒的事情,可是自從那一日弄明白他的心意之後,她便覺得有些事情可以躲,而有些事情卻再不能躲了!她要和他一起面對所有的事情,要和他一起共同進退!她的眸子微微眨了眨,將門打開,自顧自的走了出去。
前廳里一片燈火通明,米多多的眼里有些好奇,是什麼人能讓沈浩軒如此大張旗鼓的去迎接?只是那些人的身上都穿著寬大的外袍,根本就看不清面容。
只听得一記男音道︰“世子,這一次的事情你們做的極好,我在這里代我家老爺先謝過了1
“舉手之勞而已。”沈浩軒淡淡的道︰“總管無需客氣,我們之間的合作還很長遠,自然會想辦法除去我們共同的敵人。”
黑袍男子道︰“世子果然重信守諾,這件事情事成之後,世子再不用擔心糧草的問題,我家老爺會替世子盡數解決。”
“多謝1沈浩軒微微一笑道︰“總管也回去告訴你家老爺,我不會令他失望,他最好也不要令我失望,否則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你家老爺那麼聰明,一定會再清楚不過。”
“世子大可放心1黑袍男子朗聲道︰“我家老爺要做的事情還從來都沒有失手過1
“如此甚好1沈浩軒站起身來道︰“楚炎,送客1
黑袍男子站起身來,對著沈浩軒微微行了個禮便朝門外走去。米多多的眸子微微一眯,看了一眼那個黑袍男子,卻見他在轉身的時候露出了手腕上的一根金色飾物。她一見到那個金色飾物,她的眸光便微微沉了下去,她的眸子微微合了起來,臉上有了一抹淡淡的怒氣。
她認得那個金色飾物,那天秦家的總管來找她的時候,她曾見過一次,那個黑袍客她雖然看不清楚他的樣貌,可是聲音她卻听的出來。她的耳畔響起了那一日米寶寶對她的說的話︰“秦相會將辛苦收到的米送給沈浩軒,這從某種問題上說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秦相和沈浩軒是一伙的!搞不好米家的破產就和他有脫不了的關系1
她的心有些煩亂,轉身回了房,只是才一坐定,沈浩軒便走了進來,他沖她淡淡一笑道︰“多多,你現在倦不倦,陪我一起休息可好?”
米多多坐在桌前不語,沈浩軒終是覺得有些不太勁了,他坐在她的身側,關切有問道︰“怎麼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米多多低低的道。
沈浩軒淡淡一笑,知道她只怕是知道了什麼,他依舊含著笑道︰“心里有什麼不舒服的就說出來,我替你解惑。”
米多多眸光微微一斂,低低的問道︰“你很缺糧草嗎?”
沈浩軒微微一愣,鳳眸的光華盡數落在她的身上,他剛要說話,她卻又道︰“為什麼要和秦懷玉合作?”
沈浩軒再次一愣,看向米多多的眸光里多了一分贊賞,卻淺淺一笑道︰“多多,你是真的成熟了,看來很多事情都瞞不過你。只是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瞞你,我承認,我是想搶米,也和秦懷玉達成了協議,大家各取所需罷了。”
“各取所需?”米多多的眸光灑在了沈浩軒的身上,她小聲問道︰“怎樣的各取所需?”
沈浩軒看著她道︰“他為我提供米糧,我助他除掉樓少凡。所以是各取所需,除了自己所需的東西之外,我和他再沒有任何瓜葛。”
“那一日我哥哥見到官府將米運給你,在我收米之前,根本就沒有人能收到米,你如果和秦懷玉之間什麼都沒有我會信嗎?所謂的協議里只怕還有排除異黨吧,他們今天來這里,是不是要來確認那個替王敏之收米的錢金是不是已經死呢?”米多多的語氣很淡,沒有方才初見時的激動,也沒有最初發現這件事情的抓狂的憤恨。不管怎樣,他都欠她一些解釋,有些她想不通的事情,也只能讓他來替她解惑。
她回望著他,他依舊風情玉朗,依舊風流如雙,只是那一雙鳳眸較之往日更多了一分深沉,那一張帥氣的臉上,較之半年前也多了一分內斂。他的鳳眸里有一抹淡淡的疲憊,膚色較之前黑了些,卻也顯得更加的陽光。
“原來你並不信我。”沈浩軒的語氣淡的緊,卻透著絲絲寒意,他淡淡的道︰“我和秦懷玉之間與其說是合作,倒不如說相互利用。墨城地極寒之地,那里糧食緊缺,而我現在被逼到了這一步,除了和朝庭抗衡之外再也沒有其它的方式了。所以我需要糧草,而他剛好又有糧草……”
米多多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既然得到了他的幫助,又何必來劫我的大米?”
“他告訴我樓少凡已經對他起疑,並且由王敏之出面開立米鋪。名義上是為了控制陽城的米價不要上漲,實際上卻是想將陽城的大米控制權盡數納入自己的掌心。徹底斷了我的米路,所以讓我來助他將你收來的這一批米盡數劫走,並且……”
“並且殺了我是不是?”米多多寒著聲問。
沈浩軒點了點頭,米多多輕嘆一口氣道︰“你現在有什麼計劃我不管,我也不和你計較這一次的事情。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知道,你走之後,米家被秦家迫害的事情,是不是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沈浩軒的臉色大變,一雙鳳眸里風起雲涌,他的聲音陡然轉寒道︰“你懷疑那一日米家的大火是我放的?”
“不是。”米多多看著他道︰“我只是懷疑以前你和秦府不合不過是迷惑樓少凡的手段,而不巧的是米府成了陪葬品。”
沈浩軒怒極反笑道︰“原來你一直不相信我,所以你這一次一到陽城就找上了樓少凡,你早就猜出來我和秦懷玉合作,你是想幫著他對付我嗎?”
米多多定定看著他道︰“我沒有幫著他對付你,我只是想振興米家1
沈浩軒冷冷的道︰“米府出事之後,樓少凡一直在幫著你,照顧著你。也是,他那樣豐神如玉的男子,全天下沒有幾個女子能逃得過他的魅力,更何況是一直對他愛慕有加的米多多。所以那一日出事的時候,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全是假的,你方才的點點溫柔也是哄我開心的,對不對?”
“你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全是假的?”米多多也覺得有些火了,她只是想向他求證而已,他說起話來就含針帶刺。說的好像她和樓少凡真的有什麼一樣,說的好像她米多多是全天下最沒有良心、最這撒謊的人一樣。
沈浩軒輕哼一聲道︰“沒有其它的意思,只是覺得你的行為也確實是對的。你心里愛的是誰,你心里再清楚不過,只是米多多,既然愛的人是他,今天見到我的時候又何必做出那樣一副情深似骨的樣子?是不是覺得我和樓少凡都愛著你,滿足了你的虛榮心?”
怒火從米多多的心尖燒了起來,她只覺得這幾月來的惦念在這一刻卻化做了責備,原本深繞在心頭的情絲剎那間成了全勒進了她的心,將她勒的極痛。
若是以往,她定然早就跳起來罵人了,怒到極處反倒平靜了,她淺淺一笑道︰“世子大人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英明神武啊,這樣都能看得出來。你和樓少凡兩人都是人中極品,隨便哪一個愛上我都是極有面子的事情,兩個都愛上了我,那可真的是我的祖墳上冒青煙了。我這一輩子艷福不淺,以前我是泡盡凌州的帥哥,以後我還要泡盡陽城的帥哥1
“你敢1沈浩軒大吼道。
“有什麼不敢的1米多多冷笑一聲後道︰“反正以前在凌州我已經是出了名的淫一娃一蕩一婦,頂多把以前的事情再重新上演一遍而已。”
沈浩軒知道他的那句話有些過火了,而她一提起那些往事,他終是有些心虛,心里又升起了點點憐惜,他低低的道︰“多多……”
“我現在撞破了你和秦相的秘密,又是樓少凡的人,依著世子往日里對人心狠手辣的手段,是不是該動手一刀把我給殺了?”米多多扭過頭看著他,嘴角邊含著絲絲淺笑。
沈浩軒的鳳眸微微一合,咬著牙道︰“夠了!米多多!枉我這一段時間來對你日思夜念,你一見到我就對我冷嘲熱諷,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很過份!還有,你冷嘲熱諷也便罷了,還懷疑我對你的感情!我是和秦懷玉合作,但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而已。至于米家家破人亡的事情,沒錯,我是有脫不了的干系,如果我不出事,米家肯定也不會出事。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利用你,利用米家!我承認我欠米家很多人情,可是那些人情我以後會償還1
“你怎麼還?你給把我娘還給我嗎?”米多多低低的問道。相較于沈浩軒的怒氣沖天,同樣怒火積了一身的米多多卻顯得冷靜的多,只是每一個字都說在了沈浩軒的心尖上。
米家的事情,他原本就有愧,此時米多多這麼一說,再一想起這一段時間她所承受的煎熬和痛苦,他只覺得心尖也在痛。他輕嘆一口氣道︰“多多……”
“我倦了。”米多多輕嘆一口氣道︰“世子如果今天不想殺我的話,就出去吧,我想睡了。”
沈浩軒的臉上寫滿了無奈,他站起來,欲走出去,卻在走到門側的時候低低的道︰“這個世上,我可以傷害所有的人,卻獨獨不會傷害你一根毫毛,你應該知道,在我的心里,你比什麼都重要。我是和秦懷玉合作,都並沒有和秦懷研合作,我不在乎這一片江山歸誰,可是我卻沒有辦法不管我爹。我不想謀反,可是要救我爹就得頂上這個謀反的罪名。其實你愛樓少凡也是對的,必竟他和我不一樣,他永遠都不會謀反,而且前途無量,你選擇他,這一輩子應該也會幸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原本漫天的怒氣在這一刻听起來卻透著無邊無際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