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多多心里的怒氣卻越燒越旺,她將頭扭到一邊,不看沈浩軒,而他那微微有些低沉的聲音卻還是透過層層空氣,緩緩的鑽入了她的耳中︰“縱然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麼的危險,可是不到最後一刻我永遠都不會放棄!就算你心里真正愛的是樓少凡又如何,這三年多來,我對這件事情一直看得極為清楚,可是我也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得到你的心。”
米多多听到關門的聲音,知道他已經走了出去,她將頭輕輕的埋了起來,心里升起了一抹煩悶。她早就期盼著兩人重逢的日子,沒料到才一重逢,兩人卻又吵起架來。在她的記憶里,兩人平日是沒少吵架的,只是這一次吵架的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她將所有的事情大致想了一遍,卻覺得自己的心里更加的煩悶,沈浩軒為了達到目的可以和自己的對手合作對付樓少凡,而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卻要利用樓少凡的勢力將自己強大起來。
她曾經想過讓沈浩軒幫她對付秦懷玉,讓她出出積在心里的惡氣,此時卻又從他的口中親耳听到他和秦家合作的事情,又如何能不讓她生氣?只是生氣歸生氣,卻又覺得自己終是沒有立場去怪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她不也一樣?
她以前發過誓,再見到樓少凡時,一定要狠狠的教訓他一頓,為他以為罵她的惡言毒語出氣,也為那一日派人追殺她的事情出氣。可是她在知道樓少凡能幫她重新將米鋪開起來的時候,還不是一樣的選擇和他合作。
這般一想,她便覺得心里便服了許多。她覺得自己方才說話的方式有些過份,對沈浩軒並不公平,而她也很清楚的知道今天剛看到他時開心的心情,她知道自己心里掛念著他。也知道他決不會真的做出對不起米家的事情來,既然如此,她又有什麼好生氣的?
第個人的立場不同,所用的方式也不同。為了達到目的,各有各的手段,她又有什麼資格怪他?娘說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她既然方才的話說錯了,那麼她就該去給他道歉。她米多多有她的面子,驕傲和自尊,也有勇于承認自己錯誤的勇氣。
她緩緩的走了出去,只是在屋子里時存了滿心的道歉之意,等走到沈浩軒的房門前時卻終是覺得有些拉不下面子。
她又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卻听得外院傳來幾聲輕響,她心里有些好奇,卻听得有人道︰“米小姐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有她在只怕還會壞了世子的大事。”
“可是世子寵她有什麼辦法。”另一個聲音道。
米多多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心里升起點點怒氣,只是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她好像的確沒做成幾件事情,有怒氣也沒處撒。
“要是蘭夫人能當我們的女主人該多好,她性情溫婉,對世子千依百順,對我們也好。”
“其實我也希望是的,你說世子那天讓我們放火燒了米家的米鋪這件事情如果讓米多多知道了,她會不會就徹底的想要離開世子?”
“有可能……”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米多多冷聲問道︰“米鋪是世子放火燒的?”
“我們不知道1那兩個說話的人一見是她,剎那間作鳥獸散,米多多一把拉住其中一個問道︰“是不是真的?”
那暗衛忙道︰“那些當不得真,我們不過是在胡說八道,米小姐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1說罷,兩人掙脫米多多的手快速的離開了。
米多多心緒難寧,原本想去道歉的心思,變成了想要去向他問清楚。只是一想起下午和他沒說上幾句話就吵架的事情,她的心里又變得有些躊躇起來,又覺得過于直白的問似乎不好。心里又有些擔心,米鋪的火若真是他放的,她又待如何?她的心里不禁升起了點點忐忑,卻又告訴自己,如果不將事情問清楚,兩人之間只怕再相處就會有些尷尬。
這般一想,她終是鼓起勇氣再次走到他的房前,她欲伸手去敲他的房門,卻听到屋子里傳來了呢喃之聲,低呤軟語,溫存無限。
米多多在凌州的時候,經常听牆根,對于那種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她的眼里有了怒氣,因為她已經听出來那男音是沈浩軒的。
怒氣騰騰的燃燒,理智又退到了腦後,她抬起一腳就將沈浩軒的房門踢開,屋子里的情景和她預期的差不多,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宮圖,鳳眸微眸的男子不是沈浩軒又是誰?那嬌滴滴的美人兒不是蘭夫人又是誰?
只是沈浩軒的胸膛半敝,結實的胸膛露了出來,往日里一雙灼灼的鳳眸里滿是誘人之色,較之往日多了一分迷茫。他的手半支在床沿之上,和著他那雙引人聯想的鳳眸,實在是誘惑無限。他的大手攬在女子的縴腰之上,唇輕吻著那個千嬌百媚的女子。
蘭夫人看起來更是嬌美的不可方物,雪白的肌膚透著盈潤的光澤,在油燈下散發著誘人的色彩。她的衣裳盡褪,只露出粉色的肚兜,她背對著米多多,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而米多多開門的聲音,明顯的驚了這一對正在纏綿的男女。蘭夫人似受了驚嚇,回過頭來一看,卻見米多多站在門口。她連忙將錦被拉起,極快的鑽進了被窩。
而蘭夫人回眸的那一刻,米多多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嬌媚和欲望,也看到了她秀美的脖勁間滿是紅紅的印跡。米多多常用出入春風館,自然認識那個痕跡的名字叫做吻痕。
米多多只覺得一瓢冷水將她從頭澆到底,寒風從她的後背吹起,讓她覺得整個身體如同置入了冰窖之中。她一時分不清楚那是怒氣還是怨氣,又或許是無邊無際的無助和失望到底的絕望!
她的嘴角綻出一朵花,嬌美而秀麗的在這個冰冷的午夜里綻放,晶亮亮的眼里滿是嘲弄,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入骨的男子此刻正擁著其它的女子,那些說要護她一生一世的男子此時正吻著其它的女子。枉她一直巴巴的想見他,又擔心著他的安危,而他此刻卻擁著其它的女子!
米多多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她怎麼會信他的話?她實在是全天下最笨的笨蛋,沈浩軒的風流之名名滿凌州,遼南王府里的姬妾種類齊全,遼南王世子在整個蒼藍王朝都是為風流的世家子弟。她居然信了他只看她一人,從沒有踫過其它女子的鬼話!她只覺得她就是這個世上最傻的傻瓜!
前一刻,她還覺得自己對他說的話太重了些,想向他道歉,可是現在看來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道歉。她的心里泛起了層層寒意,雖然她不是第一次見到沈浩軒對其它的女子左擁右抱,可是以前心里沒有他那便由得他去了,而今日的心境卻和以往完全不一樣。
寒風吹進了屋子里,沈浩軒原本有些迷蒙的眸子似乎多了一分清明,他見米多多站在門口,鼻子里再聞得淡淡的蘭草香味,他不由得微驚,他問道︰“多多,我怎麼到這里來呢?”
“沒什麼,我原本在想我對你說的話太過重了一些,怕你會生氣。現在看來好像沒有必要了。”米多多的臉上滿是笑容,那笑容甜美中又似透著點點怒氣,她淡淡的道︰“對不起世子,打擾你們的好事了,我先出去。”
門輕輕的關上,里面卻傳來了沈浩軒的聲音︰“多多,你听我解釋1
米多多輕笑一聲,原本不想停的腳步卻在那一刻停了下來,她告訴自己,娘說了,就算是親眼見到的事情也不一定是事實。她以前就是太過沖動,錯過了很多事情,也將很多事情弄砸。所以她要淡定,要把所有的事情看清楚。
她深吸一口氣,在門口立了片刻,只是片刻之後,那扇門依舊沒有打開,反而里面傳來了呢喃之聲。
米多多的臉色再次變了變,眼里的嘲弄散去,化做濃濃的怒氣,她恨不得再一腳將那扇門踢開,她想問問沈浩軒,在他的心里她到底算什麼?想到就做是她的行事做風,抬起一腳,她再次將門踢開,屋里的情況卻有了些許改變,原本躺在床上的兩人變成了坐在了那張檀木所制的雕花大椅之上,姿勢也微微變了變,沈浩軒的身體躺在雕花大椅之內,蘭夫人的身體壓在他的身上。他的鳳眸微眯著,迷茫似更重了些。
米多多听到了心碎的聲音,她再次後悔她的沖動。她不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了嗎?又何必折返回來自取其辱?
米多多笑道︰“對不起啊世子,又打擾你們了,我剛才忘了說一句話,我有事先告辭了1說罷,她轉身離開,卻覺得心痛到了極致。他怎麼可以做出這樣的事情?他怎麼可以一邊說愛著她在意著她,卻一邊和其它的女子纏綿?
“多多,你誤會了1沈浩軒的聲音再次傳來,他一把將蘭夫人扔開,抬腿就向米多多走來。
米多多頭也沒回的道︰“是,我是誤會了,我誤會了世子大人對我是一心一意,還忘了了世子曾經有無數的姬妾,而蘭夫人是你最為寵愛的小妾。我打擾你們的了1她一邊說著話,一順手將那兩扇門帶了起來。
她頭不也不回的向前走著,卻又隱隱盼著沈浩軒能站出來解釋一番,只是任由她的腳步走的再慢,那一扇門都沒有被人再次開啟。她的心剎那間如同死灰,誤會?她哪里誤會呢?只怕是打擾了他的好事吧!虧她還在心里替他找借口,可是他卻連讓她找個借口再騙騙她自己,他絕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都做不到!
她走的不怕,夜色還在吹,而那扇房門卻是虛掩著,她听到屋子里傳來了叮叮當當的聲音,緊接著又听到了纏綿的聲音。
米多多只覺得心痛的如同被刀割開一般,痛的厲害。所有的借口和理由和他沒有追出來的行動相比都顯得極其單薄,他寧願和他的姬妾纏綿也不願對她解釋。他說她誤會了,可是既然他覺得她對他有所誤會,他也對走出來對她解釋一番吧!
米多多低低的笑了起來,卻越笑越大聲,那笑聲淒厲厲的在這片夜色里听起來讓人寒毛倒豎,讓人脊骨發寒,驚飛的了夜鳥,遮蔽了明月。
天陡然間變了,原本明月高照的天空變成了烏雲遮蔽,天黑的如同一團墨,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彩。而她已經止住了笑,身邊終于傳來了沈浩軒的聲音︰“多多,你听我解釋!我和蘭夫人……”他的聲音暗啞而低沉,米多多一听就知道他剛經過雲雨之歡。
米多多定定的站在那里,沒有逃避,只站在那里,牆角邊風燈的光華淺淺的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怒氣,反而滿是沒心沒肺的笑容。
她扭過頭淺笑道︰“不知道世子想向我解釋什麼?”
“我……”沈浩軒的話語里有些哽咽,細細一想起方才的事情,知道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解釋的清楚。他低低的道︰“我中了毒,蘭夫人在替我解毒……”
米多多微微笑道︰“你的借口很爛!這世上有這種解毒的方式嗎?我記得楚炎好像是解毒的高手,你不找楚炎反而找蘭夫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所以你不用解釋,你只是和你的姬妾行房而已,你愛她,她的心里的有你,天經地義之事,有什麼好向我解釋的。而我和你之間,本也沒有任何關系,我是樓少凡的妻子,我們拜過天地,還是皇上賜的婚。所以我是別人的妻室,又哪里能管得了世子的私事。再說了,男女之間,雲雨之事原本也極為平常,世子有何需對我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1沈浩軒大急道。
“我怎麼想的世子都知道,真是厲害的緊。”米多多的眸子里染上了一抹殺機,袖袍下的手也握成了拳,那一雙原本在笑的眼楮卻已變成了紅色,紅色的眼眸,在這片暗色之中,多了一絲詭異,也多了一幽冷。
沈浩軒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副樣子,心里暗暗擔心,走到她的身側道︰“多多……”
余下的話還未說完,他的身體已經被米多多一腳踢進了旁邊的花叢。
米多多淡淡的道︰“世子才和你的愛妾纏綿完,就想來找我嗎?如果你存了這樣的念頭的話,我勸你下次還是像以前一樣裝一裝,才完事就想泡其它的女人怎麼也得把自己身上的衣裳拉好,再將之前的痕跡擦掉。你說,對不對?”
她的笑顏燦爛的如同煙花,只是一雙眼楮已經燃起了無邊無盡的怒火。
“事情不是你見到的那樣1沈浩軒低低的道。米多多那一掌打在他的心口上,刺痛傳來,一口鮮血自他的嘴角溢了出來。他知道她終是生氣了,也知道今晚的事情若是任其發展下雲,只怕會變的極為可怕,他努力站起來道︰“多多……”
米多多冷然一笑道︰“我最初也以為不是我見到的那樣,只是現在看來那個借口實在是很爛,我在門口等了你這麼久才出來,就是想看看事情是真是假。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擺在我的面前,我難道眼見到的事情還是假的嗎?”
“我……”沈浩軒正欲解釋,卻听得一聲撕裂之聲,他抬眼一看,卻見米多多已將她的一個袖袍割斷。
米多多冷著聲道︰“在凌州之時,我米家深受遼南王府的蔽蔭,福澤不淺,我感激不荊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以來並無太多的兒女之情,更多的卻是兄弟之義。而這一次你也和秦家達成共識,大家各取所需。而米府也已經破敗,我誓要殺了秦家兄弟為我爹娘報仇,你已和秦家站成了一條線上,我們之間的情份已盡,今日里我米多多也學一學古人,與你割袍斷義,從今往後,米家和沈家的情份,就如這個袍子一般,一刀兩斷1
說罷,她將那袖袍扔到沈浩軒的面前,一句一句的道︰“從今往後,我和你沈浩軒,再也沒有任何關系,我走我的陽關道,你走你的獨木橋。如若在利益場上遇見又或者在生死場上再逢,我一定不會對你客氣1
米多多的話一說完,施展輕功便朝院子外走去,沈浩軒不禁大驚,從地上爬起來道︰“多多,你听我解釋1只是米多多那一掌用了八成力,將他傷的不輕,而他的身上原本還有其它的毒,他欲提氣,卻發現內息一片空空蕩蕩,胸口一片刺痛煩悶,連走路都走不動,更不用說去追米多多了。
他知道米多多這一走,只怕會恨他入骨!也知道她這樣一走,只怕是懷疑他和秦懷玉早已連成一線,他所有的話在她的心里全部會變成謊話!更知道她這一走,兩人之間便會由懷念變成怨念!
他又如何能放任她這般離去,當下再也顧不得身上的傷有多重,毒有多麼厲害,將已打散的真氣疑結,提氣便欲去追她。只是他飛身一躍之際,沒有躍上房檐,氣息一滯便從房檐上掉了下來。
兩人的動靜早已將院子里所有的人驚醒,只是眾人都是沈浩軒以前在遼南王府的貼身侍衛,早已熟悉兩人的性格,沒有一人敢上去來勸。見得沈浩軒摔在地上時,這才匆匆忙忙來救,沈浩軒大吼道︰“去把米多多給我追回來1
幾個暗衛隨即施展輕功朝米多多消失的地方追去。
蘭夫人走到沈浩軒的身側道︰“都怪蘭姬不好,惹得世子和米小姐生出了誤會。”
沈浩軒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揚手就給了蘭姬一巴掌,他寒著聲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不要以為我不知道1
蘭夫人低頭不語。
沈浩軒身受重傷,氣血上涌,再加上體內毒氣的上涌,他再也支持不住,身體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楚炎將沈浩軒一把扶住,輕搭上沈浩軒的脈搏,又看了一眼蘭夫人後道︰“你這一次玩的太大了,你自求多福吧!來人,將蘭夫人押下去關進柴房1
蘭夫人的眸子微微一眯,沒有做任何掙扎,什麼都不說,便由著那些暗衛將她扭進了柴房。
米多多施展輕功朝前疾奔,也不辨方向,只是一味的前行,而她的倔強在她轉過身的那一刻就徹底崩潰,淚水毫無預期的往下滑落。
夜色深重,寒氣襲人,不知何時已下起了寒冷的冬雨。點點寒風如同利刀一般向她的身上割來,將她的臉割的生痛。由于淚水流滿了整張臉,再被寒風凍雨這麼一吹,臉上糊成了一團。
她一直朝前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雨何時停歇的也不知道,卻見前面是一個枯樹林,她一頭鑽了進去,心里已亂成一團,一夜的疾行,寒雨早已將她的身上淋透。她的衣角已經變得一片僵硬,上面結了厚重的冰塊,冰塊硬的緊,將她的身體刺的生痛。只是那些痛,無論如何也及不上心里的痛,她寒氣入骨的寒意卻在這個滴水成冰的日子里,卻讓她覺得莫名的痛快。
她的頭上、眉毛都都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層層寒氣將她淹沒。
經過一晚上的奔跑,她體內的真氣幾乎耗盡,無邊無際的寒意向她涌來,她只覺得身上一片冰冷,身上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撲通”一聲,她的身體重重的摔了下去。好在地上的落葉甚厚,她沒有摔傷,只是身上早已滿是凍傷,這般一摔,她依舊身體如被撕開一樣劇痛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