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步的偵察
作者︰鄭文光      更新︰2024-02-04 12:04      字數︰2879
       一陣寒風吹來,盧時巨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這時,月亮鑽進雲堆里了,院子里頓時昏暗起來。除了樹葉簌簌作響外,周圍一切都是靜悄悄的。盧時巨向四周張望了

       一下,什麼也看不到,好像這是一個荒寂無人的院落。他甚至有點兒懷疑,剛才看到的一切是不是真實的了。但是為了謹慎

       起見,他還是緊貼著牆根,貓下身子,一步一步前進。他慢慢越過東廊,到了一個小時以前川仔用石頭打破的窗戶跟前。他側耳一听,里面傳出均勻的、有節奏的鼾聲,那個容貌古怪的老人和小女孩大概熟睡了。他繼續前進,左手握著未打開的手電筒,右手攥著那柄藏在褲袋里的手槍,一雙受過訓練的地質隊員的眼楮警惕地環視著四方。這是剛才那個酷似馮秉超的人走過的路,但是一點兒痕跡都沒有留下。

       東廊很長,走到盡頭處,盧時巨發現有一個月洞門,門只

       是虛掩著。他走到門邊,再四面環顧一下。忽然他發現里院伸出來的一株柏樹上有一雙瞪圓的眼楮,他嚇了一跳。但是他隨

       即听到一陣撲稜聲,貓頭鷹飛起來了,掠過他的頭頂向古廟外面飛去。

       盧時巨鎮定一下,慢慢打開月洞門,看見里面是一個很大的院子。正面是一座大殿,高高挑起的飛檐在朦朧的夜色中顯得黑  的。大殿大門緊閉,沒有透露出一點兒燈光和動靜,兩邊廂房里也同樣顯得靜寂而荒涼。院子四周有四棵高大的柏樹,在朦朧的月影下透著陰森和神秘。

       盧時巨先走到東廂房窗戶跟前,側耳細听,沒有听到什麼,他又扒著窗戶往里瞧,里面一片漆黑。他的久經鍛煉的勘探隊員的眼楮慢慢才看清楚了,原來所有窗戶都蒙著一層黑窗簾,這就更增加了他的疑懼。黑窗簾背後是些什麼呢?是怪獸?還是死而復生的鬼魂?也許這時四面八方的窗洞眼里,正有一雙雙眼楮注視著他吧。

       他又感到一陣戰栗。夜涼如水,沁人肌骨。他猶豫了片刻,

       又沿著東廂房台階走到大殿上。同樣看不到任何事物,听不到任何響聲。他又繞到大殿兩側。剛繞過去,迎面又是一扇月洞門,大大地洞開著。他剛溜到門邊,就陡然看見,里面一個院子的西廂房里透露出一絲燈光。

       他的心怦怦直跳。他思忖了片刻︰是進去還是退回來?這個古廟蘊藏著一個重大的秘密,他要探悉這個秘密。但這樣做,是他力所能及的嗎?眼前透出的燈光,意味著謎底的揭曉呢,還是意味著凶多吉少?

       他向門洞里探了探頭,看見里院也像外院一樣,正當中有一座大殿,兩面是廂房。除了西廂房的燈光——從拉得不嚴的黑窗簾後面透露出來的,四圍也是沒有任何聲息。他剛要朝里邁步,立刻又縮回去了。在朦朦朧朧的月色下,院子里赫然躺著一團東西︰就是他們剛才看見的怪獸!

       啊!這頭怪獸,是用來守護這古廟的秘密的嗎?

       但是這頭怪獸似乎陷于深深的睡眠中。它全身伏在地上,頭枕在伸出來的爪子上,呼嚕呼嚕地發出鼾聲。

       盧時巨猶疑了一會兒。野獸的睡眠總是十分警覺的,但是這頭怪獸卻不是這樣。他的好奇心佔了上風,他決定試一試怪獸的警覺性。他側著身子,貼著牆根,邁進了這個里院。每邁一步,他都提心吊膽地望著熟睡中的怪獸,一手仍然緊緊握著槍柄。這樣,一直來到西窗下。

       他蹲下身子,悄悄探起上身,從黑窗簾的縫隙中望進去,不由得目瞪口呆了。這是一間十分講究的起居室。三面牆上都掛著條幅——畫的什麼可看不清楚,沿牆擺著一溜兒沙發和茶幾,幾張高幾上還擺著盆景。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個就是那酷似馮秉超的人,另一個是頭發花白、神態嚴肅的中年人。

       那個中年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毛料中山裝,抽著煙,緩慢地、一字一頓地說著話。這分明是一個知識分子的會客室,哪兒是一座荒廢的古廟啊?盧時巨把耳朵貼在窗戶縫上,竭力要听清楚他們說些什麼,卻只有幾個字斷斷續續地透出來︰

       “……馮秉超……勘探隊員……摔死……”

       就這麼幾個字眼,已經夠使盧時巨周身被冷汗浸透了。他們在談論那個墜崖身死的勘探隊員馮秉超。那麼,這個人跟摔死的馮秉超一定有某種聯系了?或許他正是盧時巨親眼看見墜崖身死已經被埋葬的人,不知道以何種不可知的方式復活過來了;或許有什麼魔術,“制造”了一個酷似馮秉超的人。這兩者都是難以理解的。但是盧時巨仔細察看那個神情嚴肅的中年人,卻看不出來有什麼神秘詭譎的地方。他就像一個學者,一個工程師,一個大學教授,風度翩翩,從容不迫,仿佛在和摯

       友促膝談心,或者在有條不紊地給學生講課。

       盧時巨躡著腳來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縫上,終于听清楚了——雖然聲音很低︰

       “你發現了馮秉超的證件?你原來是地質勘探隊員?是的,我也看到這證件了。可是,馮秉超是被摔死,被人家埋葬了的人呀!你如果到外面去,到了勘探隊,人家會怎樣說呢?人家不會認為你是還魂的鬼?……”

       “我,我可以解釋。”馮秉超——現在盧時巨一點兒也不懷疑他就是馮秉超了——遲疑著說,“我講清楚……”

       “那麼你就必然要暴露我的秘密。”那個中年人不動聲色地說,“這秘密我保守很多年了。也許,我不該一時產生惻隱之心,把你刨出來,救活你……”

       “曾教授,”馮秉超囁嚅著說,“我不會忘記您的恩德……”被叫作曾教授的人揮了揮手︰“這算不上什麼恩德,也許可以說是我救活了你,我不過

       是做一樁試驗︰借用一個死人的身體,安裝上我在實驗室制

       造出來的腦子,現在你的相貌雖然跟那個勘探隊員馮秉超一模一樣,可是腦子卻不是那個人的腦子,你可以算另外一個人,不是嗎?除了你發現的那個工作證,你對馮秉超還知道點兒什麼?……不,你不是馮秉超,你只是我手術台上的一個‘合成人’,你只是借用了馮秉超身體的一部分,應當說是尸體……”

       這些話從這個外表溫文爾雅的教授口中平靜地吐出來,使在門外偷听的盧時巨渾身直冒汗。

       那個“合成人”顯然不知所措了。“可是,”曾教授又接下去說,“如果你到外面去,人家就

       會把你當成馮秉超——你身體無論哪一部分都是馮秉超。但人們都認為,馮秉超已經死去了。當然,你可以爭辯說,你沒有

       死,你只不過是在一場變故中喪失了全部記憶。但是,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人听你的話的。尋根問底的人,早晚會發現這座古廟和它蘊藏的秘密。而你也知道,我是絕對不願意把我的秘密向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透露的……”

       “只要我不說……”馮秉超低聲說。曾教授嘿嘿地笑了兩聲。

       “我寧可不放你出去。”他用鋒利的眼光掃視了馮秉超一眼,“必要時……”

       盧時巨感覺到了這話的分量,而馮秉超也就結巴起來了︰“哦,我寧可……寧可不出去,我就留在……這兒,一輩

       子當您的助手吧1

       “我不需要助手。”這個科學家冷峻地說,“全部秘密只能裝在我的腦子里,只有在我離開人世以後,秘密才能揭開。”

       “那您……”馮秉超低聲說,“您的天才……”“用不著討論什麼天才。”曾教授語調還是那麼冷酷,“天

       才已經埋葬了,這里只有一個濫用了人道主義的外科醫生。”听到這兒,盧時巨想不顧一切地舉手敲門,但是,他突然

       感覺到,背後一陣颯颯聲響。他還來不及回過頭來,一雙強健有力的手已經從後面把他的咽喉鎖住,他不由自主地歪倒了身子。

鄭文光(作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