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是有靈魂的!
這個觀點是秦綰卿在死過一次之後,得到的最終結論。
上一世,她活在科技卓越的二十一世紀,那里有疼愛她的父母和兄姐,從小在家人的溺愛和關心下長大,無憂無慮的讀到了大學。
在上一世里,她被喻為絕世天才,小小年紀便在學業上取得了驚人的成就。
可惜天妒英才,在她成長的過程中,各種疾病紛紛找到她的頭上。
年僅十八歲,上天便奪走了她年輕的生命。
本以為死後會化做一縷輕煙消失在空氣中,卻不料家人在她死後為她大力操度,結果迷迷糊糊中,她便帶著前世的記憶,重新投胎了。
大晟這個朝代,在她曾經學過的古代史中,完全沒有任何記載。
而更讓她奇怪的是,她的靈魂居然可以從現代投胎到古代。
上一世在讀書的時候,她記得自己曾看過一篇文章的記載,宇宙,是由無數個平行的時空組成,時間都是向前發展的,因此任何對于過去的改變,造成的另一個時空,都是與世界相平行的。
所以最後她總結出,大晟之所以沒有被記載在歷史文化中,並非它從來沒有存在過,而是每個人所處的空間不同。
雖然這很難讓人理解,可她的靈魂卻帶著前世的記憶,實實在在的重生到了這個未知的年代里。
比起眾所周知的唐宋元明清,大晟是一個比較古老的存在。
通過無數這里能找到的古書所記載,她得知大晟的歷史十分幽遠。
發展到景烈年間,無論是農業還是軍隊,都較之從前不知要強盛多少倍。
可對于深刻了解唐朝鼎盛時期歷史的秦綰卿來說,這里的發展卻遠遠不及唐代。
首先,大晟是一個男權制國家,女人在這里幾乎沒有地位。
其次,大晟的軍隊制度保持在最落後的階段,農業更是不發達到了極點。
關于當今皇帝敖禎的傳聞,她也或多或少從爹爹的口中得知一二。
一個身上染滿鮮血的暴君,據說為人喜怒無常,重權重利,對女色並不看重,但每年送進宮里的美女仍舊不計其數。
不久前,更是發生了一起聳人听聞的血案,那就是皇帝居然凶狠無情到,將整個後宮屠殺得一個不留。
所以,這次趁著皇帝生辰之際,才會有人提議要挑選大批美女送往宮中。
而她的名字之所以會出現在此次入宮選秀的名單中,都怪她爹爹的那個死對頭從中作梗。
二十歲的秦綰卿,因為保留著上一世的記憶,自幼便昭顯出超凡的能力。
她爹秦書遠對她的疼愛眾人有目共睹,就連秦家唯一的男嗣,也就是她的弟弟秦 ,在秦家的地位也不及她的一半。
再加上她生得花容月貌,為人又聰慧無比,整個雙喜鎮無論娶妻還是沒娶妻的男子,做夢都想著將她娶進家門。
李大富——雙喜鎮第一大財主李耀財的兒子貪戀她的美色,一次又一次上門求親皆被拒絕。
心懷恨意的李家人,仗著和京中國師殷太極有些關系,便私下將她的名單遞到了京城。
當殷太極派人去秦家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秦書遠氣得當場暈倒,他寧肯讓閨女嫁給一個普通的農戶,也不願意讓寶貝女兒嫁給皇帝當妃子。
畢竟當朝天子殺兄弒父,一怒之下,連陪伴多年的枕邊人也可以趕盡殺絕。
如果將女兒送進皇宮,那豈不是硬生生奉上女兒的性命?
可殷太極手握重權,若敢違抗命令,不但會得罪國師,還很有可能會給秦家帶來滅門之禍。
秦書遠為此一連病了多日,恨不能辭官回鄉,隱姓埋名從此不問世事。
見爹爹為自己的事情操心費力,秦綰卿便想出一計,就是利用自己前世的記憶,以及對各種軍事及治國方面的了解,準備在入宮之時向皇帝提出條件。
剛好那天天公做美,在選秀時居然出現天狗食日的現象。
她知道古人對這種現象十分懼怕,所以便想利用此天象來給自己牟福利。
卻沒想到敖禎這個皇帝當得並不傻,居然一語便揭穿她的計謀。
迫不得已,她只能再施二計,利用天下皇帝都想開擴土的野心,誘拐敖禎上當。
幾次交鋒下來,讓她深深的體會到,敖禎並不是一個沒有腦子的皇帝。
他犀利精明,而且氣勢敏銳,這男人很不好惹,尤其是那雙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藍眸,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狠角色。
而她的目的,就是使盡全力杜絕被納入後宮的可能。
皇帝的女人,或許榮華富貴滿身,或許母儀天下集三千寵愛于一人,但最終都逃不了悲慘的下常
她不想傾其所有,讓自己的余生在布滿陰謀的後宮中浪費掉。
大晟第一女謀士並非她的心願,她的心願只是……自由自在的,享受這一世人生給她帶來的快樂。
月央宮的位置十分偏僻,設施也極為簡陋,自從被皇上親口封為女謀士之後,秦綰卿便被安排到了這里居祝
不過她雖然頂著謀臣的官餃,卻並未因此而得到皇帝的賞識。
雖然在官職上,女謀士可以相當于朝中四品,但她的待遇卻連一個九品芝麻官也不如。
自從被安排到月央宮落腳之後,她便被皇上徹底給忽略了。
身為大晟臣子,她甚至連上朝議政的機會也沒有,這足以說明,即使敖禎口中承認她謀士的職位,但心底並沒有把一個女人放在眼中。
負責侍候她的只有兩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宮女。
一個叫金珠,一個叫銀寶,兩個小丫頭乖巧可愛,第一次看到被她們服侍的秦綰卿頂著一張絕代傾城的面孔出現在眼前時,頓時覺得自己肯定見到了仙女。
秦綰卿的衣裳雖然不多,但皆以白色為主,花紋式樣並不繁復,再加上她身材高挑瘦長,一襲白色裝扮將她襯托得如夢似幻。
黑發束高披肩,更顯出幾分清雅脫俗之感。
金珠銀寶經常感慨的對她說︰“秦姑娘容貌絕美氣質超凡脫俗,為何甘願屈身在月央宮當什麼女謀士?若入宮為妃,將再來給皇上生得一兒半女,皇後的位置早晚會落到秦姑娘的頭上的。”
兩個小丫頭嘆息的口吻令秦綰卿失笑。
真應了那句話,別人看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若她真的在意皇後之位,又怎會用盡心機與皇帝死命抗爭?
況且天子的老婆並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尤其是和那個敖禎接觸過幾次之後,更是堅定了她心底的這種想法。
這日午後,閑來無事的金珠銀寶在將月央宮打掃得干干淨淨之後,便拿著不久前秦綰卿做給她們的紙鳶在院子里玩。
說起她們的秦姑娘還真不是一般的多才多藝,不但寫得一手好字畫得一手好畫,更是把這只蜈蚣形狀的紙鳶做得有模有樣。
金珠銀寶雖是宮里的侍女,但必竟年紀小又貪玩,經由秦綰卿之手繪制的紙鳶不但漂亮大氣,飛到半空中的時候,更是將碩大無比的蜈蚣昭顯得十分威風。
可惜放紙鳶的金珠銀寶技術實在很有限,在大蜈蚣飛到天際還不到一柱香的時候,就因為操作失誤,整只紙鳶便飄飄蕩蕩,掛到了月央宮庭院里最高的那顆樹枝上。
兩個小丫頭哭喪著臉,在樹底下急得直蹦,坐在院子里翻看詩書的秦綰卿不由得搖頭低嘆,起身,抬起縴指,無可耐何的點了點兩人的腦門。
“儒子不可教也,真是兩個小笨蛋1
金珠銀寶嘟著小嘴吐吐小舌,就見一身白衣的秦綰卿縱身一躍,輕盈的躍上樹枝。
兩人頓時雙眼放光,愛慕有加的死盯著枝頭上謫仙一般的白衣女子。
“秦姑娘好厲害……”
攀在樹枝上正準備將紙鳶取下的秦綰卿,由于站得極高,視野也變得寬闊。
就見離月央宮不遠處的湖邊,隱約出現一道黑影,那人手中提著一只黑色的袋子,正鬼鬼祟祟的向湖邊走去。
她忍不住皺眉,據她所知,月央宮位于整座皇宮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人煙稀少,就連在宮里當差的太監也極少會出現在這一帶。
那麼……那個男子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樣,他究竟想做什麼?
※※※※※※
還未等秦綰卿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皇宮里便發生了一件怪事。
“月央湖里鬧鬼?”
這日,剛剛結束早朝回到御書房的敖禎,就被殷太極向自己傳達的這個消息震驚了。
“已經連續死了五個太監了,而且死狀極慘,從湖里撈上來時,幾乎變成了一具干尸。”
殷太極一臉慌張的樣子,感染了御書房里所有的太監和宮女,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牛子,此刻也露出緊張的模樣。
說起月央湖,眾人都忍不住想到二十年前,被先帝打入冷宮的蓮貴妃。
蓮貴妃雖貌若天仙,最終仍免不了成為後宮斗爭中的犧牲品,據說當年她遭奸人陷害,被先皇誤解,並打入冷宮。
一夜之間從貴妃被乏為庶民的蓮貴妃由于心中不滿,一怒之下跳下了月央湖喪了命。
從那之後,月央湖及月央宮附近,每到傍晚時分便透著幾分陰寒之氣。
宮里的人每走到那里之時,總能感覺到陰氣撲面,久而久之,月央宮及月央湖便成了宮里的禁地。
這次敖禎之所以下令讓人將秦綰卿安排在月央宮居住,多少也有些整她的心思在里面。
可飽讀萬卷書的敖禎,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世上有鬼神之說的。
“陛下,您還千萬別不相信,那月央湖的確是邪乎得很,尤其是那個秦綰卿搬到那里之後,更是接二連三出現怪事。”
殷太極眯了眯眼,“所以老臣懷疑,最近連續死在月央湖里的那幾個小太監,很有可能和秦綰卿有關。”
說著,他還有模有樣的掐了掐手指,口中念念有詞道︰“天狗食日之後果然要出現災難,陛下,之前您答應那秦綰卿做我大晟女謀士,這實在是違抗了天意的呀……”
敖禎並沒接話,只皺著眉听殷太極咕咕噥噥,口中盡說著什麼天意、災難之類的話。
雖然他心底希望那個膽敢和自己嗆聲的秦綰卿吃些苦頭,但面對殷太極這番明顯針對她的話,還是產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滿。
“朕並不相信這世上有鬼,那幾個死在月央湖中的太監,也許是另有死因……”
“可是皇上,老臣的的確確已經算出我大晟近日有災啊,若不將隱患鏟除,恐怕于我大晟必有不利。”
殷太極哭喪著臉,“那月央湖真的鬧鬼,而起因全是因為那日膽敢在大殿之上對皇上不敬的秦綰卿有關。”
“是麼?這倒真是有趣了,朕倒是想瞧瞧,那月央湖的鬼,究竟是個什麼模樣,小牛子,擺駕月央湖。”
殷太極一怔,沒想到皇帝竟會親自一探究竟,臉色微微一變,卻也並未阻止。
當敖禎率著眾人浩浩蕩蕩的來到月央湖時,就覺得這里的溫度較之其它地方低了一些,由于樹葉茂密,湖面被遮擋得泛起一層墨黑之色。
殷太極眼看著對方就要奔湖面走去,忙不迭從旁阻攔,“皇上,您切莫靠近那湖水,萬一真的有鬼……”
敖禎冷哼一聲,“朕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什麼鬼,膽敢在朕的皇宮里四處作亂。”
推開殷太極的阻攔,他不信邪的緩步踱向湖邊,湖水如鏡,幽深而寧靜,遠處,天際傳來一陣陣大燕飛過的聲音。
當敖禎來到湖邊之時,俯身向下望了望,只覺得湖水深不見底,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水草之氣。
听殷太極說,凡是走到湖邊的太監,皆免不了喪命的下常
可他站在湖邊好一會兒,似乎也沒發現什麼異樣。
就在敖禎想要轉身之際,只覺得眼前一花,不知是怎樣的一種力量,仿佛在拉著他的衣裳,腦袋閃過一陣連他也無法抗拒的眩暈感,下一刻,整個人便不由自主的直直跌向湖底。
身後傳來眾人的驚叫聲,可腦海迷亂,已經分不清是非。
不知哪里傳來一股龐大的吸力,將他整個人團團束縛住,他掙脫不開,甚至連手臂也不能抬起來。
深不見底的湖水,慢慢淹沒了他的眼,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就在他無力于這種束縛之時,只听身後傳來“咚”地一聲,沒過多久,眼前隱約飄過來一道白影。
那白影離自己越來越近,一頭墨色長發在湖面之上飄飄揚揚,真有說不出來的美妙之感。
那白影一把將不斷向水下沉去的敖禎拖住,他感到自己被水嗆得幾乎已經沒有了呼吸之時,那白影反身將他抱住,粉嫩的雙唇,堵住了自己的嘴唇。
迷朦的睜著眼,仿佛看清楚白影的容貌,絕美而傾城,在水底更是別有一番韻味。
秦綰卿?
他心底微微驚訝,意識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混亂。
只覺得在水中的她,緊緊吻著自己,似乎在用這樣的方式來維持自己的呼吸。
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迷迷糊糊中,敖禎的意識慢慢消失了,當他再度從無盡的黑暗中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安安穩穩的回到了寢宮。
“皇上,您可算是醒過來啦?”
一睜眼,就看到小牛子焦急的面孔,再瞧四周華麗的擺設,他現在所身處的地方正是自己的朝明宮。
小牛子之前大概是痛哭了一場,現在眼楮還紅紅的,看到他醒來,忙不迭跑到床邊又是噓寒又是問暖。
敖禎揉了揉仍舊有些發暈的額頭,瞪了小牛子半晌,腦袋里亂七八糟的畫面接二連三的跳出來。
他記得自己去了月央湖,原本並不信鬼神之說,可不知為何,他站在湖邊的時候,居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將他拉入湖底。
接下來,就是一道白影的出現,恍惚中,他仿佛記得……那白影……
“皇上……皇上啊,您該不會讓月央湖里的水鬼,把魂給勾去了吧?”
小牛子見主子睜著眼,無聲的瞧著自己,心底一涼,嚇得額冒虛汗。
一听這話,敖禎甩手揍了他腦袋一記,“什麼鬼不鬼的,朕哪能那麼容易就讓鬼把魂給勾走?”
小牛子挨了一記揍,不但沒叫痛,反而露出滿臉的欣賞,轉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樂得雙手直拜,“我的老天爺啊,幸好皇上沒事,可急死奴才我了……”
敖禎見他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也不去理會,只在腦海中搜尋著昏迷之前的畫面。
他的確是不相信鬼的,可站在湖邊的時候為什麼會覺得有東西在努力拉他?
莫非殷太極那番話說得真的沒錯?
“皇上,這次您能死里逃生,可多虧了那位秦姑娘挺身相救埃”
謝完了各方神靈之後,小牛子轉身,就開始給敖禎講當時的情況。
“那秦姑娘的身手真是好得沒話說,當時您突然掉進了湖里,我們大家伙都傻了。國師還不停的說是鬼勾人,把眾人嚇了個半死,這時就見秦姑娘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縱身一躍,就跳進了湖里,奮不顧身的把您給救了上來……”
小牛子繪聲繪色的講著當時所發生的一切。
敖禎心頭一亂,難道他當時真的沒看錯?
那白影……是秦綰卿?
一想到那個白影,他就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向自己的雙唇。
唯一記得的,就是在水底深處,她抱著自己,雙唇緊緊貼著這里。
雖說當時他的意識很混亂,可仍舊清晰的感受得到,她柔嫩唇瓣貼過來的時候,呼吸好像變得不再那麼困難了。
他知道她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來緩解他在水底的呼吸,只有這樣,他的肺才不會被嗆壞。
明知道那並不是情人之間的吻,可為什麼……只要想到那樣的場景,他的心跳就會變得狂亂起來呢?
※※※※※※
再次看到秦綰卿,敖禎發現自己的心情變得很奇怪。
這個女子渾身上下仿佛散發著一股魔力,深深吸引著旁人的視線。
曾經面對她的挑釁時,他的確下過決心,要狠狠的整她一番,可最後他對她所做的,也僅僅是將她放逐到地點偏僻的月央宮不聞不問。
至于她當初在自己面前夸下的海口,他只覺得那不過是她為了吸引自己所使下的欲擒故縱的把戲。
畢竟這天下女子,有哪個不希望受到皇帝的寵愛?
秦綰卿的確夠美,美得讓他這個見慣絕色女子的皇帝,也忍不住對她另眼相看。
“听說是你救了朕?”
當他命人將秦綰卿招到朝明宮見駕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女子,較之從前更增添了幾分懾人心魄的魅力。
如果必須找一個詞匯來形容她的氣質,那麼如謫如仙這個詞,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民女所居住的月央宮離月央湖並不遙遠,當時就听到有人呼救,不知發生了何事,沒想到落水的居然是皇上……”
早知道掉進水里的是敖禎,她也許並不會那麼奮不顧身的跳下去救人。
畢竟只要這家伙淹死了,她也許很快就會恢復自由身。
可惜她天生正義感超然,一听到有人呼救,就飛也似的跳進水里跑去救人了。
事實上她也很意外萬金之軀的皇帝,沒事干嘛跑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溜達。
早就听說月央湖陰氣重人煙少,當初自己被帶到月央宮居住的時候,心底還對皇帝的命令狠狠計較了一番。
沒想到事隔多日之後,這敖禎居然帶人跑去月央湖還不慎失足落水。
這大概就是老天給他的報應吧。
可是最倒楣的就是自己了,不但陰差陽錯的把這男人給救了上來,還為了能夠保住他的小命,搭上了自己在這個時代的初吻。
害得她回到月央宮後漱了好半天的嘴,泡了好半天的澡。
不過後來仔細想想,若當時她袖手旁觀,一旦敖禎死掉,她這個沒有任何實權的所謂女謀士,下場估計也不會太好就是了。
她在心底腹誹了好一陣,才佯裝出謙虛模樣,違心說著什麼真龍天子自有老天保佑,她有機會救了皇帝那也是三生有幸之類的恭維之話。
敖禎也不是傻子,自是看出對方隱藏得極好的言不由衷。
起初他還真以為這秦綰卿搞出了這麼一大堆亂子是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
可事情發展到現在,他隱約感覺到,也許這個女子,是打心底不想與皇家產生任何牽扯。
想到這里,心底不由得產生一股淡淡的失落。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呼之欲出,可當他想伸手去捉的時候,卻什麼也沒捉到。
回想起她奮不顧身躍進水里來救自己的那一幕,他是發自內心的對她產生了感激。
“無論怎樣,這次你救了朕,朕都要對你說聲謝謝。”
秦綰卿倒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坦率,那聲謝謝,也說得極為誠心。
外界都傳當今天子殺戮成性,手段狠戾,是個喜怒無常是非不分的暴君。
可與敖禎接觸的這幾次,她除了發現這人心機深沉,神經敏銳之外,倒真的沒看出這個外界所傳聞的邪皇,究竟邪惡在哪里。
就連此刻向自己道謝,也說得實心實意,沒有半分虛偽在里面。
不經意與他遙相對望,深邃的、泛著幽藍色光茫的雙瞳,帶著幾許深意,正目不轉楮的瞧著自己。
她心兒一抖,急忙別過視線,起身深施一禮,“皇上言重了……”
“不必多禮……”
敖禎抬手相迎,一把拖住她的手臂。
白晶瑩的皓腕被緊緊握在大掌之中,柔嫩光滑的肌膚,順著寬大的衣袖敞露出來,赤裸裸的展現在敖禎眼前。
秦綰卿微微一怔,本能的就想抽回手臂,敖禎卻意猶味盡的擒著她的手,灼熱的目光細細打量掌中凝脂一般的白手腕。
“听說綰卿耍得一手好劍,不知朕有沒有這個機會與你比試幾招?”雖然手臂光滑白淨,卻掩不住手掌正中微薄的硬度。
綰卿?她在心底糾結了好一會兒,她們之間有熟到這種地步嗎?
“回皇上,民女在入宮之前的確曾與家父學過幾天功夫,但招式粗淺,不敢在皇上面前丟人現眼。”
敖禎微微一笑,看來這女人還真是使盡渾身解數來躲著他。
“朕不會介意。”
可是我介意好不好?
皺了皺眉,覺得今天的皇帝比起以往那個皇帝略有些不同。
忍不住抬眸,帶著警告意味瞪了對方一眼。
可她卻不知道自己這帶著嗔怒的一瞪,竟瞪出了無限風情。
敖禎被她看得心底發癢,突然覺得自己曾經所接觸過的女子,沒有一個能與秦綰卿相提並論。
就連不遠處的小牛子,也從自家主子的眼中看到了幾分欲望之色。
“皇上,國師在宮外求見……”
適時出現的小太監,打破了這一刻的曖昧,秦綰卿也趁此機會,急忙抽出自己的手腕站到一邊。
敖禎有些婉惜的皺皺眉,手掌中仍殘留著她光滑肌膚撫過掌心的觸感。
很美妙,也很讓人流連往返。
直到殷太極踏入殿內,他才迫不得已的回神,“老臣見過皇上……”
殷太極晃著肥壯的身子來到朝明宮外殿時,就看到秦綰卿也在這里,當下臉色便冷了下來。
“皇上,這個妖女怎麼會在這里?”
妖女?
不但秦綰卿對這個詞很反感,就連敖禎也皺起眉頭,有些不太高興。
殷太極氣極敗壞的指著對方的鼻子,“皇上,您之前險些喪命月央湖,全都是這妖女所害礙…”
“喂,你這老頭胡說八道什麼?我秦綰卿向來走得直行得正,什麼妖女不妖女?你可不要含血噴人。”
早在入宮之前她就听聞朝中有個權勢滔天的殷太極向來在皇帝面前說一不二。
仔細追究起來,這次她之所以會被迫入宮,也是拜這死胖子所賜。
如果不是殷太極為了討好皇上各地召選美女,她現在還留在雙喜鎮,做她秦家說一不二的大小姐呢。
“國師,雖然你是本朝元老,可有些事,也不能妄下定論。”
“皇上,老臣不敢胡亂栽髒,實在是自從這個秦綰卿入宮之後,宮里便怪事連連,先是天狗食日,接著月央湖又出現鬼怪害人,若不是皇上自有真龍護體,這次恐怕……”
“可朕的命,是綰卿救下的。”
敖禎冷睨了殷太極一眼,對他這種說法十分不屑。
殷太極卻不肯罷休,“她招來鬼怪的目的,就是想迷惑皇上礙…”
秦綰卿突然很想笑,這殷太極也太能胡扯了,“世上哪有什麼鬼怪,殷國師你是不是民間野史看多了,在皇帝面前也敢胡說八道?”
“妖女,你休要在皇上面前抵毀本國師,月央湖鬧鬼,這可是皇上親眼所見,否則那天好端端的,皇上怎會失足落水?”
說到這件事,在敖禎心底始終是個迷。
那天他的確感覺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將他扯入湖中。
而他原本水性極好,就算真的落了水,也不至于在水中喪命,可不知為何,落入水中之後,他就頭腦發暈,整個身體都不受控制一般酸軟無力。
見他皺起眉頭不再講話,秦綰卿也覺得事有蹊蹺。
猛然間,她又想起不久之前躍上樹枝給金珠銀寶取紙鳶時,無意中發現的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莫非……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系?
“國師,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打賭?”
“沒錯,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月央湖鬧鬼嗎?不如我們就賭一賭,如果月央湖真的有鬼,我秦綰卿的性命,隨便國師來齲”
眼看著殷太極面露算計之色,她接著又道︰“可若是被我查出月央湖並無鬼怪一說,國師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你賭得起麼?”殷太極不屑。
“莫非國師不敢與我賭?”
“本國師豈會怕你一個毛頭丫頭?”對于月央湖鬧鬼一事,他可是十分自信。
“既然這樣,那咱們就請皇上做個證人好了。”
當敖禎的視線被秦綰卿那不肯服輸又略帶調皮的目光緊緊纏住的時候,心頭不由得一悸。
這丫頭真是好大的膽,雖說心底隱約猜到她並不會真的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可就這麼輕易的將性命做賭注抵壓給別人,還是讓他產生了幾分怒意。
她的命是他的,也只有他才有權決定她的生死。
為了這個賭約,秦綰卿和殷太極,以及當朝天子,再次帶著大批人馬來到月央湖附近。
當她準備向湖邊走去的時候,敖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對她搖了搖頭,“那里很古怪,你要小心些。”
上次他也是不肯相信什麼鬼怪之說,才不慎失路落水,險些丟了性命。
秦綰卿一驚,因為她清清楚楚的從這個皇帝的眼中,看到了一閃即逝的……擔憂。
難道他是在擔心自己?
“皇上,你說湖邊有古怪,可還記得當時在你落水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怪事?或是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倒是沒有,不過……當朕走到湖邊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就覺得頭暈,接下來,整個身體都不受控制。”
秦綰卿揉了揉下巴,斂眉想了好一會兒,隨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唇邊蕩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一旁的殷太極冷哼一聲,“妖女,莫非在天子面前,你還想耍什麼把戲嗎?”
不理會殷太極的嘲弄,她在湖邊找了一圈,結果找到了一根半人高,手腕粗的木棍。
眾人不解的看她拿著木棍,小心翼翼的向湖邊走去,在敖禎想阻止她冒險的時候,就見她舉著木棍探到了湖面之上。
幾乎是轉瞬之間,就見那木棍被一個透明的東西緊緊纏住,秦綰卿動作極快,轉身便將那纏著透明狀物體的棍子插到泥土里。
那透明的東西接觸到陽光,很快呈現出形體,慢慢的,透明變成了乳白,一個類似蟑魚一樣的東西緊緊攀住木棍,很快,便因為脫了水,而死在眾人眼前。
敖禎等人皆面露驚懼之色,殷太極也張著嘴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秦綰卿拍了拍手,沖著眾人微微一笑,“還以為是什麼妖魔鬼怪,原來搗亂的竟是這麼個家伙。”
“秦……秦姑娘……這是什麼東西呀?”
好容易收回神的小牛子問出眾人心底的疑問。
“這東西的名字有很多,不過民間一般都叫它水螯,常年生活在水里,身體呈透明狀,忌土忌木,一旦離開水見到陽光,很快便會喪命。”
說著,她看了敖禎一眼,“水螯本身會向外釋放一種毒素,一旦有人接近,它便會釋放毒氣,使人暫時陷入眩暈狀態,落入水中之後,便會成為它的食物。”
想必那日她無意中看到的黑衣人,就是偷偷摸摸將這個東西放進了湖里。
“听起來好可怕……”小牛子直起雞皮疙瘩。
“這麼說來,朕那時之所以會失路落水,都是這東西搞的怪?”
想到自己險些成為這惡心東西的食物,敖禎就不由得一陣惡心。
“皇上,您切莫听這個妖女胡言亂語,什麼水螯,根本就是這個妖女弄出來的怪物……”
此時的殷太極,表情有些狂亂。
“國師,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一次又一次用盡心機針對于我,但關于水螯的傳聞,史書上的確是有記載的,若你不信,可以抽時間回去仔細查查。”
“另外……剛剛我已經向國師證明了這世上並沒有鬼怪一說,這是否意味著,國師在這次打賭中,已經徹底的輸掉了?”
“你……”
“如今皇上可在這里給我們作證,莫非你害怕想反悔?”
殷太極一時語塞,求救的看向敖禎。
“既然賭了,就該承受輸的後果。”敖禎似乎沒有幫忙的意思,不過眼底,卻將那個聰慧可人的秦綰卿,裝得滿滿的。
見皇帝不肯幫忙,殷太極一時氣極敗壞,恨恨的瞪著秦綰卿,“你想讓本國師做什麼?”
對方微微一笑,“我的要求很簡單。”
她一字一句道︰“希望國師,從此退出朝政,告老還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