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滿桌子豐盛的菜肴,容小滿的臉色也逐漸由粉紅轉為慘白,直到再由慘白變成了鐵青。
她可憐兮兮的看著坐在她對面的東方珞,小心翼翼道︰“三……三哥,我這人一向很好養活,給我兩饅頭一碟子咸菜,再倒碗涼水就行了,所以今天的晚膳,我能不能不吃這個?”
身穿一襲月白錦袍的東方珞,手里端著一只白玉酒杯,啜著里面香味四射的女兒紅,雙眼微眯,唇邊扯出一個冷冷的笑容。
“你我三年未見,如今本王為了慶祝你還活著,專門讓王府的廚子給你做了這整整一桌子的全魚宴,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同本王說你不想吃?”
容小滿哭喪著小臉,拼命搖頭,“我真不是故意推拒三哥的好意的,只是……”
她一臉畏懼的指著滿桌子各種做法的全魚宴,清蒸的、水煮的、燒的、炖的各種做法一應俱全。
可是她容小滿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吃魚。
之所以怕吃魚,也是和小時候的一場經歷有關。
記得那年她才只有三歲,調皮搗蛋無惡不作的容小惡魔,自從被她師父帶到身邊學習醫術之後,便對師父家院子後面的那條小溪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因為那小溪的溪水非常清澈,里面時常有小魚小蝦在里面游來游去。
年紀小小的容小滿覺得那些游來游去的小東西特別可愛,便想方設法要把魚蝦抓到自己手里把玩。
她師父怕她頑皮,不小心掉水里淹死,便一本正經的對她說,小溪里的魚和蝦都是神仙派到凡間的兵將,專門保護老百姓平安和樂的。
如果她把小蝦小魚給抓走,那麼神仙就會生氣,老百姓就會遭怏。
那個時候容小滿才只有三歲,四六不懂的年紀,听她師父這麼一說,便牢牢記在心里。
當天晚上她睡覺的時候還做了一個夢,夢到師父家後院那個小溪里的魚蝦就變成了活人,一個個手提長矛氣勢洶洶的跑到她面前要找她算帳。
容小滿在睡夢中被嚇得大哭,醒來後抽抽咽咽的對她師父說,以後再也不欺負小魚小蝦了。
雖然長大之後得知師父當年對她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可多年以來,卻讓她養成了不吃水產品的習慣。
所以當她看到這滿桌子豐盛的全魚宴之後,不由得露出哭喪的表情,委委屈屈道︰“三哥明知道我從來不吃魚的。”
東方珞慢慢將手中的酒杯放下,陰惻惻的瞪了她一眼,“如此說來,你是執意想要違抗本王的命令了?”
她立刻搖頭,“當然不是。”
“既然不是,還傻坐在那里做什麼?王府的趙大廚可是做魚高手,不管是蒸的煮的燒的炖的都是京城一絕,你要是不把桌子上的菜都吃光,就是瞧不起趙大廚的手藝。”
听到這里,容小滿更想哭了。
別說把桌子上的菜都吃光,就是只吃十分之一,她也是吃不了的呀。
她可憐兮兮的看著東方珞。
東方珞則狠狠回瞪了她一眼,“你看我做什麼?吃呀1
“不吃行不行?”
東方珞哼笑一聲,“行啊,反正王府的大牢目前還空著,如果你不吃,本王不介意讓你再滾回那里去坐牢。”
三年前她怎麼就沒看出來他這麼惡毒呢?
容小滿心底腹誹,將對方罵得狗血噴頭,可臉上卻不敢表現出半點不情願。
在對方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她只能不情不願的抬起筷子,放眼一掃,整個桌子擺著的全是魚,五顏六色做法不同。
唯一一樣與魚無關的,就是放在她面前的這碗白米飯。
她捧過飯碗,小心瞄了東方珞一眼,最後慢吞吞的挑了一口飯送進嘴巴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白米飯里仿佛也夾雜著淡淡的魚腥味。
而且隨著她咀嚼的動作,那魚腥味還越來越明顯。
眼看著她硬著頭皮將小半碗米飯吃到肚子里後,東方珞不由得冷笑一聲,“忘了告訴你,那碗飯,也是趙大廚為了照顧你的口味,專門用魚湯蒸出來的。”
話音剛落,就見容小滿臉色一白,吃進去的東西順著喉嚨就向上涌了出來。
她捂著嘴,急吼吼跑到一旁,拎起一個小痰盂哇哇的將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見她一臉痛苦的神色,東方珞心頭沒來由的一陣煩亂。
他明知道容小滿從來不吃魚,卻還是想用這種方法來懲罰她當年的不告而別。
眼看著她吐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東方珞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現在很難受麼?”
實在沒東西可吐的容小滿,喘著粗氣抬起頭,無比可憐的看著他,用力點點頭。
“可是你再難受,又怎及得上我當年的萬分之一?”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唇邊露出一個冷笑,“那次你不告而別,我找了你整整三年,你現在有多難受,我找你的那三年里,就有多痛苦。”
不理會容小滿瞬間變白的俏臉,他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話,“所以別把自己當成一個受害者,事實上,你才是害了人的那一個。”
說完,東方珞轉身走了。
留下容小滿捧著痰盂,孤伶伶的蹲在原地,靜靜體會著從胃里傳來的,那一陣陣的惡心感。
那一整桌子全魚宴最終誰也沒有多踫一口,吐了好一陣子的容小滿回到房間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著三年前的一切。
她很想告訴東方珞,當年她的不辭而別,實在帶著太多的不得已。
那場變故的發生,害得她整個人生都坍塌得支離破碎。
她有無數苦衷想要對東方珞傾訴,但是她不能,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個簡單的真相就可以解決得了的。
她知道他不好受,可她自己也同樣不好受埃
不只心里不好受,就連胃里也十分不好受,為啥?餓的唄!
全魚宴是沒法吃了,只能餓著肚子回房的容小滿,起初還不覺得怎麼樣,到了夜深之時才深深體會到挨餓的滋味究竟有多難受。
她是真餓呀!
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的容小滿餓得前胸貼後背,很想溜進廚房偷些東西來充饑,可是又怕被東方珞抓到,趁機再整她。
為了避免再給東方珞心里填堵,她只能忍著饑腸轆轆的感覺,一個人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容姑娘,你睡了嗎?”
是冬兒。
容小滿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還沒。”
“那我進來嘍。”
說著,就听房門“吱呀”一聲響,伴隨著一道光亮,冬兒拎著一只燈籠,手臂上還掛著一只食盒,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容小滿鼻子很靈敏,空氣中傳來一陣誘人的香味,餓得快要癟成紙片的肚子再一次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傍晚很靜,容小滿肚子里傳來的咕咕聲似乎被冬兒听了去,她忍不住抿嘴一笑,柔聲道︰“容姑娘一定是餓壞了吧?我給你送了一碗小米粥,還有兩碟小菜,都是清淡養胃的,快來趁熱吃了吧。”
一听有吃的,她急吼吼跳下床,只穿了件里衣,就直奔冬兒撲來。
一邊撲,嘴里還不忘喊著,“冬兒,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再不吃東西,搞不好我就真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了。”
說著,一屁股坐到桌子前,揭開食盒蓋,里面頓時溢出一股香濃可口的味道。
小米粥還熱著,兩道小菜看上去清淡,卻十分美味。
她捧起碗,呼嚕呼嚕的就吃了起來。
冬兒見她吃得還,還不忘給她倒了一杯水擺在桌子旁放著。
“你可別謝我,這夜宵是咱們王爺特意吩咐後廚給你做的,都是有助于消化的東西,就算夜里吃了,也不會對胃造成影響。”
听到這里,容小滿只覺得胸口窩子沒來由的一痛,就連咽到肚子里的飯菜,此時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冬兒見她放慢吃飯的動作,隱隱的燭光中,仿佛看到容小滿的兩只眼楮出現了一片氤氳水氣。
“容姑娘,你怎麼了?”
“沒……沒有。”
容小滿吸了吸鼻子,用手臂抹了把眼淚,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還拼命爬飯往肚子里塞。
“我就是覺得這飯菜太香了,一時感動所以才沒出息的哭出來。”
說完,可憐兮兮的看向冬兒,“你千萬別把我這副丟人的樣子告訴給王爺,我……我怕她笑話我。”
冬兒一樂,笑罵道︰“多大的人了,吃了好東西還能感動得哭起來,放心吧,我不會把這事告訴王爺的,你慢慢吃著,我先回房去睡了。”
直到冬兒走後,容小滿才敢小心哭出聲。
腦海中不斷重復著三年前和東方珞在鳳凰山相遇相處時的種種畫面。
那個被她稱之為三哥的俊美少年,雖然脾氣出了名的大,為人出了名的囂張跋扈,可他對她卻是出了名的疼愛有加。
在鳳凰山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回憶。
如果沒有後來的那場變故,她想,她的人生將會一直因為三哥而快樂下去。
可惜世事無常,風雲變幻,曾經屬于她的那一切,如今已經像薄霧一般,被風吹得不見蹤跡了。
※※※※※※
東方珞是北岳國的三皇子,自從他父親永炎帝駕崩,德禎帝登基之後,他就被賜封為安樂王,定居京城東北角,負責執管刑部。
每三日例行的一次大朝會上,國師魏世峰向皇帝奏報,三年前北岳大將軍賀子昂負責看守皇家太廟之時離奇發生大火實。
雖然那場火災很及時的被官兵救下,可是象征著北岳尊榮和歷史的洪荒帝匙,卻在那場大火火離奇消失。
而三年前,先皇還沒有駕崩,永炎帝是個非常暴戾而殘佞的帝王,自從太廟發生大火、洪荒帝匙離奇失蹤後,便有朝臣私下向永炎帝透露,那場大火很有可能是賀子昂為了得到洪荒帝匙,而親手布下的監守自盜的局。
因為當時太廟那場大火雖然來得離奇,卻並沒有燒毀任何財物。
唯一失蹤的,就是那個被北岳皇族當成是鎮國之寶的洪荒帝匙。
說起洪荒帝匙,那可是北岳開國皇帝東方明順當年好不容易得到手的寶貝。
據說這洪荒帝匙之所以會叫洪荒帝匙,是因為那件寶貝來自非常久遠的年代以前。
曾經有部史書記載,但凡能得到洪荒帝匙,並且能解開其秘密的人,都是帝王的人選,可以稱霸天下,受萬人敬仰。
北岳先祖東方明順曾經是草莽出身,只因無意中得到這件寶物,並解開其中奧秘,就一手推翻大淵,登基為帝,創下了今天稱霸一方的北岳王朝。
而那個洪荒帝匙,也被當成神之物的化身,被東方明順供奉在太廟里,並派人日夜嚴加把守。
賀子昂是北岳有名的武將,曾經也為北岳立下無數汗馬功勞。
由于他為人正直,表現英勇,深得永炎帝信任,看守太廟一事,就落到了賀子昂的身上。
沒想到三年前那場大火發生之後,洪荒帝匙離奇失蹤,這讓永炎帝非常震怒。
再加上有朝臣私下覲言,懷疑賀子昂監守自盜,永炎帝一怒之下,便把賀家上下幾十口全都抓進了天牢審問。
賀子昂死不承認,極力狡辯。
最後永炎帝終于怒極生恨,一旨詔書,誅殺了賀子昂的九族。
曾經顯赫一時的賀子昂將軍,就這樣被先帝滅了門。
雖然很多大臣私底下有為賀子昂抱不平的,但那把象征著北岳皇權的東西,確實是在賀子昂的看守下失蹤不見的。
正所謂畫皮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當年賀子昂在殺場征戰多年,立下軍功赫赫,到頭來卻被皇上調到太廟當個守門人。
對于一個武將來說,這是一個極其恥辱的事情,他寧可把守邊關,帶兵保國,也不願意在太廟那里當個看大門的。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賀子昂才動起了造反的心思。
畢竟得到洪荒帝匙的人,無論是誰,只要參透其中的玄機,就能獲得上天的首肯,成為世上的霸主。
賀子昂想要推翻永炎帝當皇帝,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惜他死了之後,那把洪荒帝匙依舊沒有任何下落,這件事在東方曜登基之後,也就慢慢被人們遺忘到了腦後。
但遺忘並不等于沒發生。
今天的大朝會上,當年負責監斬賀子昂一家的國師魏世峰,突然在大殿上再次提出三年前的這個案子。
因為有消息透露,賀子昂的九族,當年並沒有被永炎帝誅殺干淨。
“如此說來,賀子昂還有子女存活于這個世界之上?”
听了國師的覲言之後,坐在龍椅內的年輕皇帝東方曜,支著下巴沉呤良久,“國師可知道那人的下落目前在何處?”
魏世峰急忙拱起雙手,恭敬的答道︰“老臣不知,不過老臣派人查明,賀子昂膝下當年育有三子兩女,其中有一個最小的女兒卻並沒有被載入賀家的家譜之上。”
“據說那個小女兒生下來沒多久,就被大夫確診為身患重疾,恐怕活不上幾年就會夭折。”
“老臣還記得當年負責監斬賀子昂一家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這個最小的女兒,這說明那個孩子很有可能被送到了外面,至于是死是活,目前還無定論,但賀子昂還有這麼一個幼女的事情,卻是千真萬確的。”
未等皇上說話,站在大殿左列之首的東方珞便哼笑了一聲,“國師,當年你負責監斬賀氏一家,已經把賀子昂的九族全給弄死了,如今听小道消息說賀子昂在這世上還有子女存在,是不是想徹底讓賀將軍一家根苗全斷啊?”
話音剛落,就見魏世峰臉色一變,一本正經的轉過頭對他道︰“王爺這話說得可有失公道,當年誅殺賀子昂九族,老臣也是奉命行事。”
“況且我北岳的鎮國之寶洪荒帝匙直到現在還下落不明,老臣也是心系國家安危,才啟稟皇上,追查賀子昂遺孤的。”
“既然國師人格這麼高尚,兩個月前,賦陽縣被洪水襲擊,造成大部分百姓無家可歸,國師為什麼不從你家的小金庫中拿出幾百萬兩銀子給百姓牟些福利?”
魏世峰的臉色,在听到這話之後更加難看了。
大殿之上的其它臣子,私交和魏世峰關系不太好的,都忍不住在底下偷著樂。
說起這三王爺,他可是北岳出了名的刻薄人物。
說他刻薄倒有些過火,這三王爺心眼並不壞,就是嘴巴太毒。
滿朝文武,不管是誰,只要他看人家不順眼了,無論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場合,他都能用最惡毒的語言把對方欺負得說不出來話。
就連當今皇上也拿他這個弟弟沒辦法。
眼下,國師當眾受到三王爺的刁難,那些平日里看不慣國師為人處事的臣子,表面上不動聲色,私底下都為三王爺的刁難叫好。
魏世峰絕對是北岳有名的富戶,身為國師,他在朝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為人處事可圈可點,是個精明而又厲害的人物,平日里對待同僚也都是客客氣氣,從來不囂張跋扈,但相處得久了,總能在這個人身上找到偽善的感覺。
再加上當年賀子昂就是由他來負責監斬,私底下與賀子昂交好的一些武將,自從賀將軍被斬之後,就下意識的對魏世峰疏遠起來。
天長日久,朝中就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兩大派。
東方珞之所以看魏世峰不順眼,那也是有原因的。
兩個月前的一次大朝會上,這魏世峰居然向皇上提議,要將他那個獨生女許配給自己。
魏世峰的獨生千金魏金枝,那也是北岳響當當的人物。
那姑娘今年已經二十一了,可惜身為國師之女,難免驕縱霸道,一般人家的公子少爺,都不敢高攀這個魏金枝。
而且在此之前的一次國宴上,那魏金枝不知怎麼的就看上了東方珞,回去之後就求著他爹和皇上說,希望皇上降旨,讓三王爺娶自己為三王妃。
結果當魏世峰向皇上說出這個提議後,東方珞也不管是否有旁人在場,很直白的就問魏世峰,“你覺得你女兒哪點配得上本王,本王憑什麼要娶那麼個母老虎回家做三王妃。”
這話說完後,魏世峰險些氣暈過去。
有幾個大臣沒忍住,當場樂了出來。
結果那天的朝會不歡而散,東方珞也讓自家皇兄拎到御書房狠狠教訓了一頓。
從那以後,東方珞就瞧這魏世峰不順眼。
上朝時,只要逮到機會,他肯定會找盡理由惡心魏世峰一下子。
結果如他所料,魏世峰听到三王讓自己給災區捐銀子的時候,一張老臉憋成了豬肝色。
大臣們偷偷看熱鬧。
皇上假裝听不見,捧著身邊小太監奉來的熱茶,坐在龍椅上慢吞吞的喝著。
直到早朝結束,魏世峰氣哼哼的走出金鑾大殿,這場鬧劇,才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正準備回府的東方珞被皇上身邊的小太監叫住腳步,說皇上讓他去御書房見駕。
東方珞有些不太情願,心里還想著早點回去欺負他好不容易逮到的容小滿呢。
不過聖命難違,他到底還是乖乖去了御書房。
“知道朕叫你過來是什麼事麼?”
東方珞在請了安之後,就坐到屋里的椅子上喝宮女端來的熱茶。
听到對方開口詢問,就訕訕笑道︰“難道不是為了魏世峰?”
“的確是為了魏世峰,不過不是他本人,而是與他今日在朝上說的那件事有關。”
“賀子昂?”
“別忘了洪荒帝匙現在還下落不明,如果當年的縱火案,真的是他監守自盜親自做的,那麼你覺得,我北岳的鎮國之寶,有沒有可能在他的後嗣手中?”
“皇兄,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而且因為當年賀家的慘案,那個老東西也成了老百姓眼中的暴君,莫非你想步老東西的後塵,遭百姓謾罵和唾泣?”
“是否步老東西的後塵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那洪荒帝匙真的被人解開其中的奧秘,我北岳很有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大淵,所以……”
東方曜微不可聞的笑了一下,“朕決定將尋找賀家孤女的差事交給你去辦,稍後朕會擬旨派人去往你的府上,希望你能盡快幫朕把這個心頭隱患給解決了才是。”
聞言,東方珞臉色一變。
“皇兄,就算您心里不痛快,也沒必要拿自己親兄弟開玩笑吧。”
東方曜眯起起,哼他一聲,“朕心里怎麼不痛快了?”
東方珞不甘示弱的回哼他一聲︰“自然是和不久前帶媳婦回京省親的二皇兄有關。”
兩個月前,東方赫,也就是南凌赫赫有名的大佞臣傅東離,帶著新娶的媳婦甦墨柔回到京城,兩個皇兄私底下大吵了一架。
北岳計劃多時,打算將南凌據為已有。
結果二皇兄為了南凌國的公主甦墨柔,放棄奪江山的大業,將年僅八歲的南凌小太子扶上皇位。
這件事令大皇兄十分生氣,狠狠將二皇兄罵了一通。最後二皇兄在京城住了沒幾天,便帶著老婆直接回南凌欺負新登基的小皇帝去了。
按二皇兄的說法,天下的權勢是永遠爭不完的,在有限的時間里能夠珍惜好眼前人,那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二皇兄離開之後,大皇兄的心情始終不太美妙。
只是他萬萬想不到,自己竟成了大皇兄怒極之時的犧牲品,居然將三年前的案子搬出來要他負責審理調查。
東方珞很不情願。
東方曜卻冷笑道︰“朕的心情是好是壞還輪不到你來評說,不過你口口聲聲將三年前賀家的案子視為慘案,你又何以見得賀子昂當年沒偷洪荒帝匙呢?”
“如此說來,皇兄是執意命我去尋找賀子昂留在世上的那個小孤女了?”
“不是尋找,是通輯!至少在事情大白于真相之前,朕無法否認賀子昂無罪。”
※※※※※※
留在三王府奉命將三王爺的愛寵阿寶從熊貓變成雄獅的容小滿,在隔天下午就開始了這項艱難而又艱巨的工作。
之所以會用艱難和艱巨來形容,是因為阿寶非常不配合容小滿的工作。
這獅子非常小心眼又愛記仇,當初自己被容小滿用瞬間軟骨散迷暈的時候,它清清楚楚的記得罪魁禍首就是她。
雖然對于一只獅子來說,記仇實在稱不上什麼君子之風。
可白獅阿寶從小是在三王爺身邊嬌生慣養長大的,脾氣自然也是效仿自家主子,囂張跋扈又刁蠻。
眼看著容小滿手里拿著奇怪的東西就要靠近自己,阿寶怒發沖冠,對著向自己走來的小丫頭發出一聲震天的獅吼。
容小滿被 的血盆大口嚇得頭皮發炸,要不是府里的人耳提面命的告訴她,這獅子正常情況下不會咬傷人,她還真是沒膽子接近于 。
“阿寶……”
見白獅對自己露出不友善的面孔,容小滿不由得奉上討好的笑容,試探的接近對方。
“哪,你別怕我,我對你沒有惡意的,上次的事其實就是個誤會,我要是早知道你就是三哥養的寶貝,打死我,我也不敢把你染成大熊貓呀,不過話又說回來……”
看著白獅此時滑稽的模樣,她拼命忍笑。
“我倒覺得此時的樣子非常適合你,雖然你的身材看上去真的很魁梧,不過你的脾氣卻和你主子沒任何差別,這是不是就是老話所說的物似主人形?”
那白獅蹲在地上,眯著眼看她。
容小滿又偷摸湊過去了幾分,“阿寶啊,我本是人很喜歡你現在的造型的,不過你家主人下了令,不把你恢復成獅子樣,就把我變成熊貓樣。”
“所以你就行行好,乖乖坐在那里,正所謂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阿寶呼嚕了一聲,眼看著容小滿的小爪子又要接近自己,微微退後,又發出一聲震天的獅吼。
容小滿再一次被他的吼聲嚇到,她氣極敗壞的跺跺腳,不客氣的指向獅子的大腦袋。
“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別忘了你這兩只黑眼圈是怎麼來的,當初要不是你一爪子踩扁了我的黑香大蜘蛛,我能把你染成大熊貓嗎?說來說去都是你爪欠,怪不得任何人。”
阿寶听了她一頓訓斥,似乎覺得非常不滿,慢慢站起來,弓著身子,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容小滿嚇得連連退後幾步,“你……你不要靠過來哦,警告你,我手里有很多種毒藥,你敢咬我,我就把你毒暈,然後剔光你的毛,剪掉你的爪子,挖出你的眼楮……”
“呵,你膽子可不小啊,居然敢以下犯上,連本王的獅子都敢欺負。”
這回沒等獅子發威,身後就傳來一道冷哼的嗓音。
容小滿嚇得小臉一白,回過頭,正好看到身穿官服的東方珞負著雙手,一臉危險的看著自己。
她急忙露出討好的笑容,樂不顛的迎上前去,“哎呀三哥你誤會了,其實我剛剛在和阿寶開玩笑, 可是您的心肝寶貝,我哪敢對 不敬呢?”
東方珞垂頭看著她虛與委蛇的模樣,邁著小方步走進來,“可是阿寶看上去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有嗎?我怎麼就沒看出來?”
“你那蠢腦袋瓜子,連最基本的人情是非都搞不清楚,又怎麼可能會看得出來阿寶的情緒?”
慘遭被罵的容小滿覺得自己委屈,可她沒膽子和對方嗆聲,只能連聲點頭,上趕著陪笑,“是啊是啊,我就是個天生愚笨的,三哥您教訓得是。”
東方珞這氣,忍不住狠狠瞪她一眼,“既然你這沒腦子的玩意惹得阿寶不開心,還不快點上前給阿寶賠禮道歉。”
“哈啊?”
“怎麼?本王是這府里的主子,阿寶是這府里主子身邊的愛寵,按照身份來說, 也是這府里的半個主子,你一個小奴才,惹得自家主子不開心,是不是該上去磕個頭,認個錯,再賠個不是?”
容小滿肺都要被他給氣炸了,明明就是個畜牲,居然讓她一個大活人給畜牲賠禮道歉。
她咬牙切齒的在心底腹誹,就是不敢當著東方珞的面說出半個不字。
在對方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她硬著頭皮,小心走到白獅面前,那獅子斜著眼睨她,表情非常傲慢。
容小滿大罵,這可惡的臭家伙,如果 真是當年被她救下的那只母獅的崽子,那 就真是太不可愛了。
心里再怎麼不滿,她也不敢多說什麼,小心陪著笑,對白獅道︰“阿寶少爺,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小孩子一般計較,把您染成大熊貓實在是我不明智的一項舉動,我發誓,只要您乖乖配合,我一定將阿寶少爺變成這世上最英俊最瀟灑的絕世大美獅的。”
說完,小身子微微一福,做恭敬狀。
不料系在腰間的那塊帕子竟不小心掉了下去。
那帕子的布料極輕薄,落在地上,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隨著空氣,慢慢飄到白獅的面前。
容小滿死盯著自己的帕子。
白獅也死盯著那塊帕子。
見 沒有動作,容小滿壯著膽子就去撿。
白獅見狀,輕輕抬起肉呼呼的大爪子,一巴掌踩到了帕子上。
容小滿見帕子的一角在 的爪子底下露出來,就彎下身去扯。
可那白獅卻像故意與她做對一樣,死踩著就是不肯撒爪。
容小滿不肯放松,用力向外扯。
白獅也不肯松爪,用力踩著。
就听“滋啦”一聲,那薄如蟬翼的帕子,就這麼被生生扯成了兩瓣,容小滿也因為一時沒控制好力道,一個屁股墩坐到了地板上。
她拎著手里的半塊帕子,哭喪著臉轉身去看東方珞,委委屈屈道︰“三哥,這帕子是我親手繡的,用了好久了,可是就這麼讓阿寶給踩壞了。”
“撲哧1
從頭到尾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東方珞實在隱忍不住,大笑出聲。
容小滿見他笑得如此開懷,不由自主道︰“三哥,咱兩這次從見面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笑,我這塊帕子能博三哥一樂,壞得也值了。”
聞言,東方珞急忙斂住笑意,假裝繃著臉,“想用一塊帕子來博本王一笑,你想得倒美。”
“是是是,三哥您如此高貴的身份,我容小滿手里的一塊廉價帕子怎麼有本事能博您一笑。要我說,三哥剛剛笑了,其實是阿寶少爺故意逗您開心呢,和我容小滿一點關系都沒有,我能看到三哥這麼好看的笑容,那可全是借了阿寶的光才得此福份呢。”
听她小嘴 哩啪啦一陣白話,假意偽裝嚴厲的東方珞繃不住勁,再次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這丫頭就是有這個好本事,每次都能把他給氣個半死,每次又能把他逗個半死。
往日開心快樂的一幕幕重現心頭,本來還想再往死折騰她一通的東方珞,此時也失去了再欺負她的興致。
只要人還活著,那就比什麼都好。
走上前,將坐在地上的容小滿拎了起來,順手幫她拍拍屁股上的灰,訓孩子似的訓道︰“這麼大的姑娘了,怎麼還是沒干沒淨的隨便往地上坐,以前就是個髒丫頭,三年不見你,這壞習慣真是一點都沒改好。”
容小滿順勢起身,嘿嘿一樂,“這三年來沒三哥在耳邊教訓,以前養成的好習慣這不是都讓我給忘了嗎。”
他哼了一聲,“那本王以後可要對你嚴加管教了。”
“哎,三哥您瞧我哪不順眼,盡管教訓就是。”
東方珞見她如此乖巧老實,心底唯一那一點惡氣,也被她給逗得煙消雲散。
從袖子里掏出一小盒香茶遞了過去,“這是我剛剛從宮里向皇上要來的貢茶,據說這東西在西域一帶可以賣到天價,世間非常難求的寶貝,好像還有養生增壽的功能,你不是對藥材之類的東西有研究嗎,看看怎麼泡才好喝,一會泡完了,給本王送過來一起嘗嘗。”
容小滿听了這話,忙不迭雙手接過那包茶葉,樂顛顛點點頭,“三哥您就等好吧,我這就去給您泡茶,稍後就來。”
見她扭搭著小身子撒著歡兒跑了,東方珞的心里,也沒來由的溢出一陣幸福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