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平日里是禁酒的,因為怕誤了事。不過除夕夜卻可以一次喝個夠,喝醉了也沒有人會怪罪。所以這段時間里,女弟子們用糧食釀了不少酒——雖然質量不能和陳年的好酒相比,但大部分的墨家弟子有這樣的淡酒喝就已經滿足了。
男弟子們則在冰封的山林里打來了不少大野獸,只只身上都長了厚厚的秋膘。墨家平日里只吃家畜的肉,新年時才會打珍禽野獸給弟子們開開胃。女弟子們將野獸開膛破肚、取肉和下水,分別在冷得像冰窖一樣的室外凍起來,等著除夕夜做年夜飯。此外,男弟子們還收集了很多干淨的冰塊,封在墨家的地窖里。這個時代沒有冰箱,夏季食物很難保鮮,所以要靠冬季收集冰塊。而且夏季有弟子發燒、中暑的話,如果有冰塊降溫,效果也會好得多。
冬季對墨家來說並不是“貓冬”的時候,因為天氣寒冷,反而是打鐵、制造武器的好季節,工匠們不會像平日里那樣打一會兒鐵就汗流浹背。這一年的冬季,墨家弟子就打造了很多來年春耕用得到的鐵制農具。
不過冬天可苦了做飯、洗衣的女弟子們,冰冷的水可以凍僵人的骨髓,每天鄭嘉的手都又紅又腫,滿是裂口——直到後來師娘實在看不下去,便讓男弟子們去打柴給女弟子們燒水洗衣服。中行靜和鄭嘉也沒法在室外洗澡了,只好在女子集體宿舍里和其他師姐們一起燒水,在澡盆里洗澡。
此外,中國人一直有在新年時穿新衣的習慣,古戰國時代也是這樣。愛美的女弟子們也趁著這個時間給自己做新衣,並在衣服上翻新花樣,鄭嘉自然也給自己做了新的棉衣和夾衣。而中行靜不光做了自己的衣服,更給離家在外的嬴斐也做了新衣。當然,大部分的墨家男弟子都會拜托相熟的女弟子給自己做新衣,像鄭嘉就給師弟馮振和相熟的嬴佗做了衣服,可中行靜是主動給嬴斐做的。鄭嘉沒少為此取笑中行靜,但每次中行靜都紅著臉爭辯說師姐關心師弟是應該的。她特意記下了衣服的式樣,等著看到時候嬴斐會不會穿。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傳說這一天要送灶王爺上天。女弟子們提前做好了灶糖,並且將新衣送到每個人的手上。因為從這一天開始到正月初五,女弟子們要開始休假,只做飯、不動針線,初五以後才開始重新縫補、洗滌衣物。男弟子也在同一天開始休息,不打鐵、伐木,直到正月初五。但傳統上,弟子們還是要等到立春或正月十五後才恢復平日的作息。一年中唯一可以偷懶的季節,不休息個夠怎麼對得起老天?鄭嘉如此想到。
這天晚上夜幕剛剛降臨之際,墨子率領所有的墨家弟子,排成隊,在廚房內的灶台前點燃蠟燭、焚香、磕頭。之後師娘和林纈、姜櫞兩位女弟子一起將一塊灶糖燒成了灰,灶神就算送上天了,新年活動也在此刻正式開始。雖然日後中國有女人不祭灶的傳統,可在男女平等的墨家,反而女人是祭灶的主角——畢竟男人是很少靠近灶台的。弟子們隨後分食了剩下的灶糖——這可是墨家難得的零食,雖然粘糊糊的灶糖把上下牙都粘到了一起,可大家仍舊吃得很開心。鄭嘉雖不是個愛吃糖的人,可女孩子天性里就是喜歡零食的,所以跟著吃了幾塊,一旁的中行靜也吃了一些。吃完糖後,看著對方沾了滿嘴的糖,忍不住都笑了起來,然後和其他的師兄姐們一起沖出去打水洗臉。
小年過去了,臘月二十四日這天早起弟子們吃過早飯後,就開始了一年中最大規模的大掃除,所有的弟子都得參與進來。除了將地板、天花板、窗戶、門框打掃得一塵不染外,還將所有的被子、被單都換成了漿洗好的干淨被單,算是掃掉了過去一年的晦氣和污垢。到了傍晚,看著窗明幾淨的機關屋和新落成的議事廳、書齋,所有的人都覺得心情舒暢。
臘月二十五日,中行靜和鄭嘉與其它的年輕師弟妹們跟著相里勤師兄準備過年的桃符和門神畫。她們在木匠師兄們預先做好的小木板上寫好驅除晦氣、迎接福氣的咒語,算是桃符,每個屋子的房檐下都要掛上一個,祛邪招福——這是日後春聯的前身。然後再在大一點的木板上畫上可以驅鬼的神像,這個要掛在門口。門神畫是日後年畫、門神的前身,戰國時代畫的是上古神獸,唐代以後才變成秦叔寶和尉遲恭。
完成這些後,她們又開始準備過年的裝飾品,也就是後世所說的中國結。雖然此時的中國結還是最古老的形式,可它已經以它美麗的形態,成為整個華夏民族辭舊迎新、祈福祛邪的願望寄托。所以鄭嘉覺得她到戰國來的一大收獲,就是將原來怎麼也學不會的中國結編法弄明白了。當她和中行靜一起將每個屋子里都掛上繩結時,心里便有一種成就感。
其他的弟子則封嚴窗子,並在窗子外面畫上一些美麗的紅色花紋,增添喜慶的氣氛。女弟子們也開始蒸饃饃,平日里墨家是不做點心的,此時女弟子巧手做的各種花色的饃饃,則是讓明鬼非命的墨家,在除夕時祭祀天地鬼神。不過,這些點心,在年關過了之後,還是要進人肚子的,所以墨家弟子們將點心供桌擺到了室外。這樣點心不會變質,雖然會干硬些,蒸過幾遍以後還是可以吃的。